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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家小媳婦29

時間:2018-12-08作者:笑佳人

薛鬆和薛樹又進山了,葉芽坐在炕頭,繼續縫昨天擱下的衫子。

“有人在家嗎?”門外忽的傳來細細弱弱的女聲,若不是家裏沒人,安安靜靜的,恐怕她都聽不見。

這聲音有點耳熟,但不是二嬸也不是春杏,家裏還是第一次來外人,葉芽趕緊放下衣服,匆匆迎了出去。待她打開灶房門,看清籬笆門外亭亭玉立的窈窕身影時,不由一愣,她怎麽來了?

聽到門響,夏花心中一跳,哪怕知道薛鬆這個時間一定不在家裏,她還是緊張,見葉芽微愣後朝自已走來,她扯出一個有點勉強的微笑,眼角餘光偷偷打量兩側,生怕被別人看到。她是趁爹娘出門悄悄溜過來的,若是經由旁人口舌傳到他們耳裏,恐怕以後再也不肯讓她出門了,直到下個月出嫁。想到越來越近的出嫁日子,她的心裏就苦苦的,為她和他無法相濡以沫的緣分。

葉芽拉開籬笆門,看著麵前明顯局促不安的夏花,疑惑地問:“有什麽事嗎?”

夏花微低著頭,纖細的雙手緊緊攥著梨白的絹帕,“嗯,是有點事想麻煩你,可以,可以讓我進去說嗎?”

葉芽沉默了,她雖不知道夏花與薛鬆之間的故事,可那日薛柏說的很明確,夏花要嫁人了,於情於理,她都不該來薛家,要是被人撞見了,不定會傳什麽閑話呢,對誰都不好。

她不說話,意思再明顯不過,夏花沒料到葉芽會這樣待她,可對方現在是薛家名正言順的女主人,她又抱了不該有的心思,的確不能強求她友善客氣。

“葉……葉妹妹,我,我也沒什麽事,隻是,能麻煩你幫我把這個轉交給大郎嗎?”心酸和委屈讓她淚盈於睫,她不想讓她看見自已哭的樣子,低著頭,把這幾日背著爹娘偷偷繡好的荷包遞了過去。

荷包很好看,光滑的錦緞,上繡一叢碧綠修竹,一隻彩蝶盤旋在竹林外,仿佛在凝望著快要消失在竹林深處的那一抹羽翅,精巧的繡工使得依依惜別之情躍然眼前。

葉芽要是看不懂這隻荷包表達的意思,她就白在孫府繡房待了兩年了。她很惋惜,夏花這樣手巧美麗的姑娘,要是能夠嫁給大哥,大哥一定會很幸福的。可現實就是那麽無情,她爹娘嫌貧愛富,替她另尋了家大業大的好去處,那麽,她就該徹底死了心,而不是這樣作無意義的藕斷絲連。

“夏花姐,你還是回去吧,有些事情自已心裏記住就行了,說出來或留下把柄,對你不好。”葉芽不知道薛鬆對夏花到底還有沒有什麽想法,可她知道,他那樣的男子,一定不會做出私相授受這種失禮的事。

對她不好?夏花苦笑了下,淚水奪眶而出,她都要嫁給一個將近不惑的老頭子了,這輩子都完了,她還怕有什麽不好的?如今唯一的願望,就是能把她的心意留在他身邊,若他想自已了,也能睹物思人。

可薛樹娶回來的這個女人,竟然不願幫她?她知道什麽,她知道她與薛鬆的情意嗎?

她十二歲那年,薛樹偷摘了她家的三個蘋果,被爹爹捉住了,拉到家裏一陣好罵。薛鬆知道後匆匆趕來,他身姿挺直地立在院子中向爹爹道歉,不管爹爹罵的多難聽,他都默默聽著,神色平靜,沒有因為薛樹闖禍害他善後的氣憤,也沒有因為此事在村人麵前丟臉的羞愧,等到爹爹罵完了,他平靜地向他道謝,然後拉起蹲在地上哭的薛樹,彎腰替他擦幹眼淚,眼裏沒有半點責備,隻有溫情和心疼。

他恐怕永遠都不知道,當時她就躲在屋子裏,將他的每個動作每個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,那時候她不懂什麽叫責任什麽叫擔當,她隻知道,那樣的他讓她心動了,讓她從十二歲到十八歲,戀了他六年,每一天都盼著能見他一麵,哪怕是遙遙的一瞥,都能讓她開心一整天。

現在她要嫁人了,她想送他一份惜別的禮物都不行嗎?

她再也忍不住,蹲在地上嗚嗚哭了起來。

葉芽手足無措,她,她一個快要出嫁的姑娘,在這裏哭算什麽?

“你別哭了,先進來洗洗臉吧。”她沒有辦法,事情到了這個地步,隻好先把人請到屋裏了,等她平靜下來,再讓她從後院離開吧。

夏花用帕子擦了擦臉,跟在葉芽身後進去了。

她看著這個被收拾的幹幹淨淨的小院子,看著裏麵雖然簡陋卻井井有條的灶房,看著炕頭還未縫完的男人外衫,看著葉芽打水進來讓她洗臉,心裏的酸澀就更止不住了。她多想這一切都是她做的啊,她多想也成為薛家的媳婦啊,窮算什麽,能跟自已喜歡的人過日子,再苦再累心裏都是甜的。

酸澀之後,她甚至有那麽一點點嫉妒,嫉妒葉芽能夠住進這裏,嫉妒她可以為薛鬆縫衣做飯,哪怕她是他的弟妹。

“別哭了,洗洗臉吧。”葉芽立在一旁,頗為無奈地道。她是沒有經曆過這種癡癡的情愛的,無法體會夏花的傷心,不過,明明有了很喜歡的人,卻要嫁給一個陌生的老男人,心裏總是難受的吧?這樣想著,她倒也十分同情夏花。

夏花洗了臉,清涼的水讓她慢慢平靜下來。等葉芽潑完水回來後,她懇切地拉住她的手:“葉妹妹,我是真心喜歡大郎的,他也喜歡我……我,下個月就要出嫁了,以後很難再出門一趟,求求你幫我這一次吧!我知道你怕旁人說閑話,可不會有人知道的!再說,再說,大郎他見了這荷包,一定會歡喜的,你不能因為自已的揣測,就擅自替他做主啊?”

葉芽愣住,是啊,再穩重的人,於情愛麵前都無法平靜吧?如果大哥真的喜歡夏花,那,能夠得到心愛的人贈送的荷包,他一定會小心珍藏一輩子的吧?

她突然摸不準到底該不該收了,收了,萬一大哥不高興,定會怪她自作主張,不收,萬一大哥真的那麽愛夏花,錯過這次機會,恐怕他以後連個睹物思人的物事都沒有……

“葉妹妹,求求你了,就幫我這一次好不好?”夏花見她動搖了,忙苦苦哀求道,眼淚自發湧了上來。

葉芽生怕她哭個沒完,隻好接過荷包,“好吧,我幫你轉交給大哥,但他會不會收,我就無法保證了。”

“他會的,他一定會的……”夏花滿足地擦著眼淚,然後忍著內心的酸澀和嫉妒,深深地注視著葉芽:“好了,我得趕快回家了,葉妹妹,以後就麻煩你幫我好好照顧他吧,他那麽苦……”

幫她照顧?

葉芽覺得這四個字很刺耳,薛鬆是薛樹的大哥,也是她的大哥,不用她說她也會好好照顧他們,夏花這樣語重心長的,倒好像她是因為她的囑咐才用心的……若論身份,自已更有資格名分照顧大哥,她夏花算什麽,就算她不嫁人,她憑什麽想要照顧大哥?憑她喜歡他?

她想說點什麽,可夏花已經邁著小碎步走了。

葉芽站在後門口,看著她窈窕柔弱的背影,胸口好像被堵了一塊兒似的,這樣任意妄為的女子,大哥是真的喜歡她嗎?

不過,她聽管家婆子們說過,男人和女人的想法是不一樣的,有時候一群女人看不慣另一個女的,覺得她配不上某個好男人,偏偏那個好男人就是喜歡對方那個調調,就像現在,她有些反感夏花的任意執著,沒準兒大哥反而會覺得她很癡情呢!

她舉起手裏的荷包看了看,隨手放在炕頭,晚些大哥回來,她直接交給他就是了,她就是個幫忙的,想那麽多幹啥,如何處置這荷包,大哥自有決定。

可她沒想到,第一個看到這荷包的不是薛鬆,反而是吃完晌午飯來找她玩的春杏。

“二嫂,這個荷包是你縫的吧?”

春杏盤腿坐在炕上,雙手捧著葉芽忘了收起來的荷包反複把玩,“這蝶看著跟真的似的,竹子也好看,二嫂,你教教我唄?”她嬉笑著湊到葉芽身邊,抱著她的胳膊撒嬌。聽說夏花她娘以前學過一種蘇繡針法,閑時繡的絹帕荷包等物拿到鎮子賣,比一般的要貴上好幾倍呢。她隻跟著娘親學過村裏最簡單的繡法,沒見過那等罕見的好東西,可二嫂這個就繡的很好看,要是她學會了,以後能多掙一點錢呢!

但凡女人,都有點攀比心思,葉芽也毫不例外,此時聽春杏誇夏花,她心裏就冒起了酸水兒。

她將荷包從春杏手裏搶了過來,扯謊道:“不是,這是我上回去鎮子撿到的。”

春杏聽了,肩膀頓時塌了下去,想想也是,二嫂住在後山,哪裏會這麽巧的針法?

看她那可憐的小樣子,葉芽忍不住笑了,故意拉長聲音道:“不過……我會更好的,你要不要學?”

她是笨,不如旁人心思手巧,可架不住她遇到了好師傅。

孫府繡房有兩個有名的刺繡大家,一個精通蘇繡,一個專攻蜀繡,她被調過去的時候,蘇繡師傅嫌她笨,隻讓她做些分線的零碎活計,後來不知怎麽的,她被蜀繡師傅看中,把她叫到身邊,問了幾個問題,便正式拜了師。

當然,師傅會幾十種繁複的針法,她隻學會了四五種,可與夏花那種最簡單的蘇繡針法比,她有信心,她的繡活會強過她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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