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錦衣救國第八十五章 林暗驚風,將軍夜引弓(九)

時間:2019-06-12作者:草


行轅內,眾人拋開個人成見,坦誠相待,李成梁見夏慕已經不是外人,便將安撫招降女真的建議說了出來。


夏慕一聽努、爾哈赤有心歸降,舉著酒杯的手頓時頓了頓,抬眼看了一眼顯得十分真誠的李成梁,又跟俞大崷對視了一眼,見兩人都有些震驚。


隻是他不曾想到,努、爾哈赤居然還有歸順大明的心思,愛新覺羅可是將來大明王朝最大的敵!


李成梁不知夏慕心中忌憚女真,見夏慕顯得有些猶豫,急忙開口將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:“伯爺有所不知,努、爾哈赤自幼被龔正陸教導,那龔正陸是漢人,努、爾哈赤深受儒家思想熏陶,而且女真部族不是一統的,自塔世克病逝之後,女真部族有一些大族便開始反對年輕的努、爾哈赤執掌女真部族,那努、爾哈赤為了維護女真部族的安定,願意歸順大明王朝,但是他有一個條件!”


“什麽條件!”夏慕眉頭一皺,看向了李成梁。


眾人也都將目光投向了李成梁滄桑的臉龐。


“女真部族歸降後,必須由他繼續統領,大明可以派駐使臣,但不允許插手女真部族事務!”


“哼!”夏慕聞言重重的冷哼一聲,“這是養虎為患,現在的女真內部不統一,努、爾哈赤出了這麽一個餿主意,倘若我們答應了他這個條件,是可以穩定一時遼東的安定,但是過了十年,二十年,等努、爾哈赤真正一統了女真的那一天,難保他不會餓狼反撲,反咬一口自己的主子!”


“這……”李成梁還真沒有想過這一點,他隻是想要穩定後方的建州女真,將全力都用在對付俺答身上,此刻聽夏慕說出這個潛在危險,心中也變得猶豫不決了。


俞大崷此刻瞧了一眼臉色難看的李成梁,轉了轉心思,朝著夏慕抱拳說道:“伯爺,李將軍也是為了朝廷,不過勸降女真,還是不要考慮的好,朝中重臣一向對於外族心存芥蒂,所謂非我族人,其心必異,如果李將軍勸降女真的話,難保不遭到朝中大臣非議啊,這不利於遼東局勢的穩定!”


“好了!”夏慕冷冷嗬了一聲,“此事重大,我勸你們千萬莫同其他人談,免得惹出是非。朝廷對女真的招撫也隻圖羈縻一時,以後看情形再說。至於努、爾哈赤有無歸順誠意,遲早會見個真章。如今朝中局勢混亂,嚴黨把持朝政,誰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再建議招撫女真,那就太不識時務了。”夏慕一錘定音,掀過此事。


接下來,他們又談了一些別的問題,李成梁不時地發出歎息,因為他已經在半個月前就把折子遞進了京城,現在隻怕折子已經到了。


約摸三更時候,夜漸寒,刮起了大風。祖承訓忙又叫仆人端出酒來,眾人喝了起來,暖暖身子。


隻見李成梁將手中酒杯一飲而盡,看向夏慕開口講道:“伯爺,如今你對遼東內外地形要塞的情形應該了解得差不多了吧?”


夏慕聞言微微點頭:“接下來我們要好好的謀劃,爭取在新軍訓練有成之日,一戰收複河套!”


說著眾人又湊到地圖前,開始商談。


就在這時,李如鬆跟祖大壽兩人,帶著倭奴的死屍走進了營帳。


“啟稟伯爺,外麵發現了大批類似倭奴的探子!”


夏慕一聽,麵容一肅,瞧了一眼那死屍身後的家紋旗幟的確是五銖桐的家紋,心中一震,忙將衣擺一撩,坐回帥案後麵的虎皮椅,看著驚疑不定的眾人,緩緩而道:“怕是有大事要發生了!這是東夷派來的武士!”


他此語一出,帳下諸將立刻屏住了聲氣,凝神靜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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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,內閣。


半個月前,李成梁就將努、爾哈赤有意歸降大明的折子,差了邊關關防,八百裏加急,以一日三百裏的速度,火速送至京畿,呈交內閣裁定。


徐階接到折子時,夏慕已經離京,他也沒有辦法告知,便由第二天上午,把六部的高官召集到內閣來商討此事。


當今遼東形勢逼人,大明兵少,兵備廢弛了十多年,李默雖在戶部,但邊關軍事他也略知一二,此刻一聽建州女真要歸順大明,心中驚疑不定,看向徐階問道:“女真外虜兵強馬壯,為何要歸順我們,這難道不是一個陰謀?”


徐階放下手中折子,斟酌一二,對著六部官員跟李默說道:“李成梁戍邊二十多年,以他的觀察,似乎……”


還沒說完,李默已經站起,看著徐階顯得有些發了火氣:“雖然如今我邊關兵備廢弛,但正因如此,我們才要更加的盡忠報國,不要因為兵少勢孤而氣餒。非我族類,其心必異!必須誅殺!”


訓話剛畢,徐階便見嚴嵩來了,急忙閉口不言。他把嚴嵩迎進大廳,奉茶以後,開門見山地說了此事:


“遼東李成梁上書建虜女真歸降之事,閣老知道了麽?”


老嚴嵩聞言嗬嗬一笑,擠兌徐階:“此事我已經聽說了,不過女真占據我遼東多年,夏總督如今已經帶兵去戍邊,奉命訓練新軍,我看夏總督英勇非凡,不如分兵北上,一邊驅除俺答收複河套,一邊誅殺女真部族!”


“什麽?!”徐階一聽,掩飾不住吃驚地問,同時感到有一股涼意驀然從脊背透入心裏。他又輕輕地追問一句:“義州不過三萬兵馬,對付俺答已經吃力,又要分兵?”


“雲南新任總督鄧子龍已經到京。皇上的意思是叫他統率山西援兵。他大概今天下午就會來內閣拜謁。子升還是好好想想雲南邊防事宜為好!遼東哪方麵就不勞你費心了!”嚴嵩冷冷打斷了徐階的問話。


徐階沒有馬上回答,心中簡直不知道說什麽話好。他認為這又是嚴嵩和嚴世番搗的鬼,他們竭力使夏慕同女真作戰,免得他們秘密地同女真進行議和!而兩麵作戰,夏慕必死無疑,到時候兵敗如山倒,就算保存一命,皇帝也要殺了他,老嚴嵩這是借刀s-a人啊!


想著他的心中非常憤激。但是這件事既然得到了皇上的同意,他就不好發任何牢騷。


一時間,悲憤、失望、壓抑和沮喪的情緒織成一張又厚又重的網,網住他的心頭。隻能在心裏不斷安慰自己,過了很長時候,才使自己竭力鎮靜下來,朝著嚴嵩淡淡一笑,說:


“既然是出自上意,當然遵旨分兵。這樣很好。光中年輕,本不宜為三軍主帥。今蒙皇上聖恩,使他隻率領宣、大兵馬,免有覆滅之虞,心上就輕鬆多了。”


他們談了一陣閑話,話題轉到了議和的消息上。一旁的李默卻是再也忍耐不住,完全忘記了個人利害,望著嚴嵩的臉孔,憤憤地說:


“荒唐可笑!城下之盟,《春秋》所恥。俺答蹂躪京畿,公等不思如何派兵遣將,決勝疆場,而日日主張議和。難道不想一想,南宋之事,千古所悲,豈可重見於今日?更不想一想,崖山海戰之禍豈能免乎?”


老嚴嵩被李默說得滿臉通紅,怒道:“若如此說,隻有你李時言是強國功臣,老夫是佞臣?”


李默用鼻孔冷笑一聲,說:“閣老是什麽人,閣老心中清楚地很!”


“放肆!”嚴嵩氣的站起來,背著手來回地走了一陣,然後站在徐階的麵前,勉強笑著說:


“子升須知老夫心意,明日就下旨義州,敦促寧遠伯分兵抗虜!”


“分兵抗虜!”李默又冷笑一聲,“女真侵略河套,已非一日。俺答更是自惡心不死,閣老難道以為遼東屈屈三萬兵馬,能敵得過俺答數十萬大軍不成!夏慕死不足惜,但大淩河十數萬老弱也要送命?”


“李大人,這是兵部的事情,老夫自會知會楊博,你們戶部就不必參與了!”老嚴嵩撂下一句話,轉頭就走。


徐階把嚴嵩送走以後,回到屋裏,看了一眼氣憤的李默,歎了口氣。


“如今外敵當頭,我們理應共同進退,拋棄個人榮辱,收複河套,這老梆子卻是完全不顧大局,真是可恨死老夫了!”李默見徐階不說話,便自顧自說著,又想著今後的對敵作戰更加困難,同時不由得聯想到秦檜和嶽飛,憤慨地歎了口氣:


“自古未有權臣在內,大將能立功於外者!”


徐階聞言更是心中一震,想到夏慕,猶豫不定。


公元1140年嶽飛進兵朱仙鎮,金朝侵略軍的統帥兀術準備從開封撤退,han'j-ia:n李儒勸說:“自古未有權臣在內,大將能立功於外者,嶽少保且不免,況欲成功乎?”


於是有了風波亭,嶽飛慘死的一幕!


而這一句話也道出了多少朝將相的爭鬥,如今夏慕領兵在外為將,權臣如秦檜者就是嚴嵩,嚴嵩巴不得利用俺答跟女真除去夏慕這個心頭大敵,一如當年嶽飛跟秦檜的一幕!


此時李默發威,張四維跟李春芳走了過來。勸他說:“大人,你剛才同嚴閣老當麵爭執,使他不好下台,似乎不妥。古人說:‘小不忍則亂大謀。’何必與彼作口舌之爭?”


“我實在忍耐不住!”李默氣得頓了頓腳說,“目前敵兵深入,京師戒嚴,而他們的眼睛隻看著自家利益,不惜受城下之盟,叫我如何能不說話!”


“可是他目前既是兵部尚書,又是輔臣,深蒙皇上寵信。這樣同他爭吵,今後他更要事事為難。老大人縱然胸懷磊落,為寧遠伯以及義州百姓著想,不戚戚然以讒忌為念,但今後大人如再想同東虜作戰,就更加困難重重。”


“如今我們的人馬在義州隻剩下一萬多一點新軍,跟三萬老兵,義州多年沒有朝廷支援,眼下突然說要收複河套,當然更困難了。但不管成敗利鈍,我決心以一死報國!”


李默用極其悲憤的聲音說出來“以一死報國”這幾個字以後,他的心中一酸,不由得滾出來兩行熱淚。戶部官員們都低下頭去,很久很久,不敢抬起眼睛望他。


但是直到現在,他還在希望嚴嵩回心轉意,而且對皇上也沒有完全絕望,總以為皇上隻是一時受了嚴嵩父子蒙蔽。他想了想,叫仆人拿來筆硯箋紙,給老嚴嵩寫了一封短短的信,在信中這樣寫道:


老先生若能回心僇力,以濟國家,即胸中有如許怪事,終不向皇上一言。若仍閃爍,奸欺到底,自當瀝血丹墀,言無不盡也。


把信封好,派人立刻送到嚴嵩,他隨即從椅子上站起來,在大廳中走來走去。過了好長一陣,他忽然在柱子旁邊站住,看著依舊沉默的徐階,怒問道:“你還要忍到什麽時候,你的一個學生楊繼盛已經被關在東廠大牢等死,難道你還要這個學生也命喪北疆!”


徐階卻是完全看不出喜怒,隻是淡淡瞧了一眼李默,說道:“光中走時說了一句話,寧予家奴不予外賊,老夫相信他說道做到,就算最後血染北疆,那也是為國盡忠!”


李默聞言,胸中不平之氣難泄,冷眼瞧了眼徐階,向門外大聲吩咐:


“備轎!”


說著李默憤然離去,大踏步向外。戶部官員們互相望望,也都跟在他的後邊走出內閣。


徐階讓禮部以及其他六部官員都散了,看了一眼窩在角落裏的張居正,搖頭歎了口氣,對他說道:“叔大,你今夜給光中去一封信,將嚴嵩要陷害他的陰謀告訴他,至於是分兵還是跟女真求和,老夫都聽的,支持他,讓他萬勿穩下心來,操練新軍,收複河套!”


張居正聞言點了點,也急忙離去,隻是想著京城局勢動蕩,對於自己的將來更加憂心忡忡。


張居正走後,徐階獨自一人坐在內閣之中,望著天際稍縱即逝的浮雲,深深歎了口氣:“不畏浮雲遮望眼,隻緣身在此山中啊!光中,老夫知汝,汝知老夫,你一定要挺住!我們的成功就在不遠了!”


說著,嫋嫋香煙之後,徐階一雙老於算計精明的眼眸,露出一絲寒光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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