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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名隱士的前半生第四百七十二章 現場解疑惑

時間:2019-07-28作者:洪山詩人


今天晚上,法露師預先已經通知了,不打坐,不講法,隻是提供回答問題的機會。他讓大家想好自己需要問的問題,隻有兩個條件。一是必須是與佛法有關的,二是必須是自己最想問的。


整個下午,大家都在準備,尤其是許多出家人,顯得非常踴躍。這次來參加法會的,有許多是從外地趕來的出家人,還有幾個,是專門從五台山,走了幾個月路專門趕來的和尚。


他們其實有兩個共同的特點:一是外貌,他們普遍消瘦,皮膚很黑,估計一路上風餐露宿,也夠辛苦。二是衣服,洗得有點發白了,但是很幹淨,顏色幾乎一樣。


據說,他們到了雲南,當看到崇聖寺三塔的形象起,就開始三步一拜,整整拜了三天,才走進了廟門。萬師兄在解釋這個事時,低聲跟我說到:“這是虛雲老和尚弘法之地,凡是學禪宗的,無不崇敬它們。”


我是從另一個側麵看的。五台山是出家人的聖地,人家專業的和尚,能夠以如此虔誠之心來到這裏,聽法露師上課,從一個側麵證明,法露師在宗教界的地位了。


這些和尚與我們一樣,都是晚上聽法的人。從這點看,我們算是上了一個高級班,與專業人士聽一樣的課,還是值得驕傲的。雖然,我自己知道,自己還沒有入門。


上堂後,當然是法鼓一響,梵音悠長。隨後大師念了幾句偈子,我也沒太聽明白。短暫的沉默過後,就有人提問了。


我根本不敢問問題,因為怕自己不專業,被人笑話。況且,問一些幼兒園的問題,耽誤大家時間。我想聽聽,這些專業人士,究竟在思考什麽問題。其實,這不僅是增長自己知識的途徑,也可以考察另人的水平。


第一個問題,我估計是禮貌性的,或者是宗教儀式性的,大概是為今天晚上的問答課,定一個基調。因為,提這個問題的,是本寺院的明性師。他按宗教禮儀叩頭合什後,恭敬地問到:“什麽是外道?”


這個問題其實根本就不需要問,經典中已經說得很清楚,心外求法就是外道。但他之所以要這樣問,就是給後麵的人,提醒一個基調。一定要從佛教的基礎理論問起。


法露師當然也就給出了眾所周知的答案:“心外有法就是外道。不受佛化,別行邪法;心遊道外,故名外道。究竟來說,羅漢也是外道,因為他有法可得,法執未除。”


我看過很多禪師的講法集,他們在開講前,都要引用幾句經典來作為開場白。即使原始的經典,前麵也要加上:如是我聞,這相當於開宗明義的意思。


虛雲老和尚講法時,也喜歡在前麵囉嗦幾句:我隻不過是拾三人牙慧,打幾句閑岔而已。然後說一段古人的語錄,再開始講法。這個問答,也就是這個作用。


接下來,就可以開始有針對性的提問了。此時,一個五台山來的中年和尚起來了,他們來得很崎嶇,不知道他們的問題是否奇怪?


他一開口,就非常專業,我有點不懂,但可以把原話記下來。他問:“何為感應道交?”


按一般人看來,這有點考老師的意思。學霸有時對老師提出難題除了考察老師以外,也是想得到重視。當然,他可能沒這心態,我隻是在猜測。


法露師的回答也專業,但話語很少:“此感彼應也。念佛持咒為“感”,佛菩薩加被行者為“應”,彼此打成一片為道交也。”


當大師回答完這個問題後,後來又一個提問的,是一名年輕居士。他住在我們隔壁屋子,戴著眼鏡,白白淨淨的。據萬師兄說,他們曾經在江西雲居山同修過。那是虛老和尚最後弘法仙逝的地方。那也是中國當代祖宗的中心之一。這個年輕居士因為感情問題而上山學佛,但始終沒有出家。萬師兄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沒有出家,但知道,這個人,一直在雲居山當居士,平時除了功課外,就是在田地裏當農民。


當了這麽久的農民,居然沒有曬黑,我讚歎他強大的白淨基因。他的問題,與參禪時的用功有極大的關係,這個問題,我還算是聽說過。他的問題是:“何為“不即不離”?”


這個問題,馬上就引起了我的興趣。因為不即不離,是參禪時,對話頭的態度,但這種形容詞,在具體把握時,卻沒有量化的根據。法露師回答到:“不即者,不就是也;不離者,離開它也就沒有了也。此乃說性相不二,色空無異也。”


他的回答,專業簡潔,但是我沒有聽懂。但我看提問者,他仿佛聽懂了,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。許多問題,由於我在實踐中沒有接觸過,所以根本無法進入答案本身的境界。


下麵這個提問的,來自雲南本地,好像是滇藏交界的某個寺廟。因為他有點高原紅,我曾經懷疑他是藏族人。文大姐送我過來時,曾經在廟子裏碰到他,還跟他打過招呼。當時文大姐給我說了他的法號,但當時我沒怎麽記,搞忘掉了。當時,我隻顧考慮方丈收不收我這個問題了。


好像是,在香格裏拉的什麽附近廟子裏的和尚。那一帶,不僅有內地大乘佛教,還有藏傳佛教,甚至緬甸泰國的小乘佛教,是一個比較多宗派的地區。他的問題,是大小乘都關心的基本問題。“什麽叫身內身,身外身?”


這個問題,涉及到佛法對三身的認識,也必須厘清大小乘各種的說法。法露師講得比較詳細:“身內身即佛性,真身。在認識本性後,時時保護它,到六根不為境界所動,清淨了,我們的神識就出來了,不必等到死才出來。出來的身叫身外身,即意生身。它還是假身,是第七識。”


“出來後還會有變化。第一次叫三味樂正受意生身,靠打坐的功夫。


這時還不能要出就出,要入定才能出,動中出不來。超過五地就能出三個了。到八地以上,就是種類俱足無行作意生身。動植物山河大地一切東西都能變化自在。如不認識本性,縱然出陽神,還是有生死。”


“呂純陽祖師後來見了黃龍祖師,才完全醒悟說:“自從得見黃龍後,方悔從前枉用功。”道教裏有住著,要到最後才能化空,氣功更有住著,所以不能了生死。道教、氣功是以煉精氣神為本,而佛法是以菩提心為根本,精修定慧積累功德而成道。一是有為之體,一是無為之德,故不可同日而語。”


我的天,這一通說,不僅解釋了大小乘對此的認識,甚至還有道教的說法。看樣子,法露師即使不說學貫中西,也算是通達外道了。


當然,有這個傳說,呂洞賓曾經修道,是道教的神仙。但他見過黃龍後,就改信佛了。這段故事,在曆史上無法考證,因為道教自己不會承認。就算中國的曆史,呂洞賓不是政治人物,也進入不了正史。甚至可以這樣說,有沒有這個人的存在,都是個問題。


這個問題回答完畢後,沉默片刻,我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。果然,萬師兄說話了。他肯定要提問的,因為他就是一個喜歡理論探討的人。為此,在下午的時候,根本不跟別人說一句話,總在自己捉摸什麽,我就知道,他肯定在準備晚上的問題。什麽才是他最想問的呢?


“什麽是無念?”


他這話一出,我就知道,前幾天與錢師兄的爭論,在他心中根本就沒有平息。他當時說,無念就是無心,結果被錢師兄批評了。現在,舊事重提,有尋找標準答案的意思。


對此,我還是比較佩服他的。一是他敢於在理論問題上較真,問自己最疑惑的問題,不怕別人笑話。二是他思考不通的東西,能夠謙虛發問,尋找答案。這是好學的精神。當然,他也為我們這些在家的居士開了一個好頭,後來居士提問,就沒什麽身份上的顧慮了。當然,我連居士都算不上,我隻是文大姐開後門來插班旁聽的,因為我沒有受戒。


法露師解釋到:“無念不是壓念不起,與死人相似,而是念起不隨,念念不停留。盡管做一切事,心中不留絲毫痕跡,無一點執著。前念不回憶,後念不期待,有念不追隨。有什麽念頭來了,隻是看著他產生和消失,不起任何貪著,也就不產生情感。”


這個回答,從側麵證實了錢師兄的觀點。無念不是死人枯木,隻是不追隨,冷靜地用第三視角看著它,它自動會消失於無。


因為在坐的,除了專業的出家人,坐破過很多蒲團,當然功夫很好。但也有大量的如我們一樣的在家人,在參禪打坐時,對無念是不好把握的。萬師兄這一問,立即引起了大家,特別是在家居士的熱情。於是接連就有問題提出來了,都是跟“無”有關的。


我們平時生活在“有”的觀念中,初入佛門,對“無”的體會,很難入手。下麵有三個問題,都是居士提的。有問:“什麽是無住用心?”;有問:“什麽叫無漏?”;還有問:“什麽是無生法忍?”


法露師並不一問一答,他估計到居士們會有這種問題,等這三人問完了,他還看了看大家,看到大家沒有與此有關的心的問題後,他才一並說出答案。


“無住用心,不是叫你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做,當個懶漢。佛法不是消極厭世的,而是積極入世的,佛子故應身先大眾幹一切繁忙的工作,不可逃避現實,在工作時須應緣而作,心中不可存絲毫功德相。腦筋裏沒有一點東西,空空蕩蕩地就像沒有做過一樣才是無住用心。”


“無漏是相當高的境界,是修行的重要目的。隻有到無漏,才能夠無修。修行是從有漏修到無漏。無漏是把你的一切妄想執著與一切功德相都漏光了,到了無善,無惡,無喜,無煩惱可漏了,這時就是無漏。有一點喜樂與煩惱在,還是有漏。你現在有妄心、妄想、妄念,趕快放下,不跟它走,把它都消光,沒有東西再漏了叫無漏。所以應一切放下,一切不要執著。證到無漏時,十方圓明,道通具足,成就無畏妙德。”


“真智安住於實相理體而不動,叫無生法忍。我們的佛性根本是不生不滅的。沒有生哪有死?忍是安住不動,就是定力。最苦的,他也不覺苦了,在牛胎馬腹也不苦,這就是自性大忍的力量,就是法身不生不滅。事相都是假的,不接納它就沒有苦,你接受它就有苦。忍苦者無苦可忍也就是無心可動。無生法忍要有力量才能證到。在六道盡管走,也是無生,不是坐在界外淨土是無生。我們現在說,一念斷處,能起了了分明的大功用是我們的佛性。你認可它,一點不疑惑,不動搖,叫無生法。更進一步,這無生法也不可得。才叫無生法忍。無生法忍是行人證到本性,更無生滅的自然狀態,此時也就成道了。”


集中回答了幾位居士的問題後,接下來,和尚們就開始提一些更專業的問題了。有人問:“什麽叫微細流注?”


法露師說:“指微細的妄念,就是法相宗五遍行心所的“意”,如水一樣不停地流。平時人都不能見,因為它流得快。須入金剛喻定才能見它流動。”


此時,那位修不倒單的人提問了。他一提問,我就很好奇,這樣一個苦修的人,該有什麽高深的問題沒有解決呢?結果,他隻問了一個在別人看來非常簡單的問題:“什麽是見、定,行?”


而法露師的回答就相當簡潔,幾乎全用的經典的語言:“見是見性,空悲不二;不著相就是大定,空明無依;行是指度生的行為而不著度生相,自性圓照,六度齊施。”


這個回答,要在我聽來,根本


沒有入手處。但是,那們不倒單卻沉穩地坐著,表示了恭敬和感謝,說明,這個答案對他是有用的。也許,最高深的修為,隻是為了解決最基本的問題吧。


此時,又有和尚提問了,這幾個和尚,是修習過密法的,這是錢師兄給我說的。他們提的幾個問題,大多與密教有關。當然,讓一個漢地佛教大師,來回答密教的問題,是不是有點故意的,這我就不知道了。


誰知道,法露師好像對密教也有相當的了解,毫不費力地回答了他們的幾個問題。有人問:“什麽是密法?”


法露師說:“打開秘密寶藏叫密法,是以三密加持來修法的。三密加持即以本尊的力量加持學人的身、口、意。身體不動,手結印,腿跏趺而坐,是身密;口持咒不停,是口密;意不想,不思,靜靜聽自己的持咒聲音,是意密。能以無相密法打開秘密寶藏,見得本性,是真正的密宗。”


這不光包含的密法修持方法和原則,而且也把目標說出來了。從修持的方法來說,歸根結底,都要走向修心的道路,修身隻不過是修心的基礎。從目標來說,見得本性,是顯密共同的目標。所以,沒出佛法和經典的範圍。


另一個人的問題,就顯得更為專業了。如果不是相當的了解,根本無法回答。這是不是在考大師呢?他問到:“密宗為什麽一定要灌頂?”


法露師的回答依然顯示出他平靜的狀態,說話的語速平穩,聲音清晰:“灌頂是個儀式。灌頂可以給你種下消業障、開梵穴和菩提的種子。灌頂後修法,可以得到加持。所以灌頂後往往會拉肚子或嘔吐,這是灌頂的力量。密宗要灌頂後才能修法。”


又有一個人問:“什麽是現量?”


這是一個非常專業的問題。我在看佛經時,尤其是在看古代高僧的論集中,經常接觸到這個詞,與之相對應的,是另一個詞,叫“比量”。在彌勒日巴尊者時代,當地有一個喇嘛為了難為尊者,就提出了一個自認為高深的問題,就與現量和比量有關。這個人,是不是也有這個味道呢?


我知道,西藏寺院裏,有一種辯論的傳統,互相難為對方,不是不禮貌,是對真理的尊重。如此看來,這幾個提問的人,也把過去密教的習慣,用到這裏來了。


法露師回答到:“現量者,如實而現,沒有分別。像照相機照相,照出影子而不分別。前五識為成所作智,它是現量。壞就壞在第六識加進去了,這是張三,那是李四,張三對我好,李四對我壞,這是比量。我們做功夫要不分別,意識不跟前五識跑,也不隨內影、塵牽轉。離一切對待,當體圓現,現量分明,即是真現量境。”


接下來的問題,就比較雜了,當然,這些問題,大多數是出家人問的,間或也有居士提問。當然,這些問題雖然是他們自己最關心的,也具有一些普遍性意義。


有人部問:“緣從何來?”法露師答:“緣是過去世所造的業感得的。業感緣起,心動就是緣。緣也是本性的妙能,大悲緣起,佛土莊嚴,都從菩提因緣而現。”


這個問題講了緣,緣的結果就是覺與佛,所以,下麵這個問題的提出,就顯得很自然了:“佛性與覺性有什麽關係?”


法露師說到:“佛性就是覺性。什麽叫佛性呢?它是成佛的根本。還有法性,法性是一切事物的根本,三者合起來就是我們一靈真性,也叫一真法界。它是最真實,最珍貴的大寶貝,是一切事物的根本。”


當然,還有問題,總是有些神化特點。畢竟佛法是出世法,彌勒是未來佛,現在在兜率天對天人們說法。今後降臨人間,那就是未來的佛的世界了。而我們淨土宗所念的阿彌陀佛,在西天淨土,這兩者的區別,就成了下一個問題的來源:“到兜率天還會退轉嗎?在兜率天比在西方淨土成佛快些,是嗎?”


“沒有退轉,同樣是阿鞞跋致。至於成佛快慢全看自己的修行。釋迦佛與阿難一起修行,釋迦佛早已成果地佛了,而阿難還沒開悟呢。不管什麽地方,都要看你用功的精進程度而定。”


下一個問題是一位居士問的,雖然不住我們宿舍,但平時吃飯時,也算是有點頭之交。他的問題是:“菩薩是覺有情,怎樣理解?”


“覺是覺破,把你的情見覺破了。一切眾生,都是有情。這情最壞,情就是愛,愛就生水,水向下流,生死不能了。所以我們要覺破這愛欲情見,自覺還要覺他,幫助他人也覺破情見。憨山大師說:一句阿彌陀佛,要將自己的情見斬斷,才能生西。情重生不到西方。又,覺即菩提正覺,有情即眾生。菩薩自覺已證,以慈悲心去覺悟一切眾生,所以稱為覺有情。”


又有居士問:“我們看的經書太多了,好不好呢?”法露師說到:“太多就開雜貨店了,這樣就知解太多。所以我們師父說在百座中不要看書,免得幹擾你打坐的專一心。知見多了,不易得定。”


最後一個問題,還是明性師問的。因為他問的第一個問題,當他在這個時候提問時,就意味著,這是今天的結尾了。他當然是代表大眾問的:“今世不能成佛怎麽辦?”


“可往生淨土,也可再來投胎做人。要發大願,願力不可思議,要真心切願,成佛度眾生。世尊發願在五濁惡世度眾生,到最苦的地方度眾生。”


這等於是在給淨土宗做廣告了。也許,我們不是智慧的上根器人,光用禪宗,是解決不了我們問題的。所以,自古以來的大師們,總是提倡禪淨雙修,這也算是一個保險的辦法。


出門的時候,仿佛是在提醒大家,門口一邊,用黃紙貼著幾個豎寫的大字:“一心念佛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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