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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名隱士的前半生第三百四十五章 經典的卦象

時間:2019-07-28作者:洪山詩人


這是第二次聽到這個建議了,第一次,也是聽班長隱約說起過。告別喬姐,我回到家。妍子正跟媽在插花,爸出去會朋友去了。看見我回來,打了招呼。


“哥,陽台上有茶。”


我說了聲有事,就上樓了。


妍子插花時,沒問我,那花好不好看,那麽,她是插給自己看的麽?


心裏還是忐忑,私會喬姐的事,讓我不安。而更不安的是,她的提議。如果,這個提議能夠實行,或許我與妍子,又可以因孩子的紐帶,走入正常的婚姻。


我看見,她給我泡的茶,在陽台上,那躺椅一邊,仿佛一切都沒有變。這麽好的茶,這麽好的妍子,這麽好的陽台。盆景青翠,花朵微香。


在陽台坐了一下,這事跟妍子,說得麽?她學佛,肯定不太願意接受。畢竟借用別人的肚子懷自己的孩子,怎麽說,都有不道德的嫌疑。但是,她難道對孩子不期待麽?她難道對我們未來的家庭,沒有打算麽?


我想試試,作為測試家庭走向的依據。如果妍子答應了,那就證明,她從心底裏有了重歸家庭生活的準備。如果不答應,也許,她已經對恢複我們的夫妻生活,沒有了信心。


但這是一種冒險。假如妍子拒絕怎麽辦?也就是說,我確認了,自己與妍子沒有未來,怎麽辦?我能承受這個後果嗎?


我在陽台踱步,徘徊於書房與陽台之間。下麵,媽與妍子說笑的聲音隱約傳來,我的心裏,卻巨浪翻滾。


突然,我看到了書架,那個角落,那本書。董老先生給我的那本書,我怎麽把這事給忘了呢?


我從來沒給自己算過命,是害怕結果嗎?是害怕不準確嗎?但是,命運,非把我逼到這尷尬的地步,我能夠有選擇嗎?


算,為自己下決心,也該算。


以喬姐提議的時間,來起卦,看是什麽結果。當然,主要分析子嗣的事情。得坤卦,變卦為艮。這個卦,我好像在哪裏見過,非常熟悉,但一時又想不起來。


算了,先按規矩來分析,單從坤卦的卦辭來看,沒什麽不好。有利於占問出行之事,有利於西南方向。這是一個平安的大卦。但,此時如果分析子嗣,得排六親。


從坤卦來說,六親排列由下至上。兄弟未土,父母已火,官鬼卯木為應爻,兄弟醜土,妻財亥水,子孫酉金為世爻。


從世應爻關係來說,世為我應為他,世克應,雖然艱難,倒也可能。


來看看結局,從變卦艮來看。艮卦六親,排列幅度下至上。兄弟辰土,父母午火,子孫申金為應爻,兄弟戌土,妻財子水,官鬼寅木為世爻。


在推算中,不預測結果,但推算排列完畢,看到紙上兩相對照的六親排列,我癱坐到椅子上。


坤卦與艮卦變化,相應的爻中,子孫爻變官鬼爻,官鬼爻變子孫爻。典型的無子之象,孩子根本不可能有。


好半天才緩過勁來。不是我特別想要孩子,而是,沒有孩子,我與妍子的婚姻,該如何繼續。


人在絕望時,往往喜歡抓住任何稻草。我努力回憶,這個卦究竟是在哪裏見過。我沒給人算過子嗣啊?應該不是我在給別人算命時遇到的。那麽,是哪裏見過?如此熟悉?


我好像在尋找什麽,四處打量,仿佛在屋子裏有,想起來,我還有當年的學習筆記,是不是在那裏麵呢?


學習筆記一大包,放在了書架下麵的櫃子裏。當我把它拿出來時,外麵包裹的塑料紙,都有點發硬了。現在來不及想更換它的事,趕緊打開。


那熟悉的筆記,把我帶到了多年前,在那些寂靜的夜晚,在那平靜的湖邊,董先生的音容笑貌,浮現在眼前。他當時對我是那麽和善,訓練我記憶古代卜筮例題時,要求又那麽嚴。他像我的沒有親緣關係的爺爺,盡力把自己所得,全部相授,而我,今天,隻用它來做謀生的敲門磚。我有多久沒溫習他所教授的?我又有多久,沒想起過他給我的遺言?


看著自己認真的字跡,想起自己出發的地方,我感到羞愧。如果有一天,我回想起當時到北京的初衷,我何以麵對這些字、這些卦、這些回憶,我何以麵對偶爾出現在我麵前的,董先生的溫暖?


終於翻到了,這是一個古代卜筮的範例。我的分析不錯,這是董先生講子嗣一章預測的例題,板上定釘了,即使我再與幾個女人有關係,也不可能有子嗣。


我還有一點希望,是不是我起卦的方式錯了?


分析這個卦,與自身經曆有何不同。但明明是一一對應的啊。從卦辭來分析,屬於行人平安之卦,坤,大地母親,厚德於我,從現今我的際遇看,沒錯。


而且,我自己親生的母親,也埋葬在大地裏麵。行人,沒錯,我是一個漂泊的人,至今,還在尋找令自己安心的家園。平安,沒錯,我至今沒有什麽大災大難。利行西南,沒錯。我愛上妍子在雲南,我與妍子第一次和諧在雲南。我與子精神到肉體完全進入婚姻狀態,也是在四川,在那個房車之上,四川,也是中國的西南。


艮為山,我出生在山區,西南多山,也沒錯。而對我最神奇的命運指示燈,那個神仙般的中年婦女,在終南山、雞足山。那個夢中反複出現的祭司,也出現在雲南麗江那神秘的山間。


這個卦如此多的特征指向我,我沒理由懷疑它。


怎麽辦?我環顧四周,又在找稻草。而那尊佛像,也看著我,神秘地微笑著。


我把筆記重新包起來,是該換個包裝了,我暗暗說到。當我關上櫃門,看著佛像,有點發呆。


妍子上來了,她走進屋時,我才發現。


“哥,你在幹啥?”


那算命的紙還在桌上,我趕緊收起來,說了聲:“整理一下筆記。”


妍子手裏捧著一個花籃,問到:“好不好看?”


我點點頭。心裏還有一點竊喜,如同黑暗中看到一絲光線,她畢竟是想取悅我的,插花的目的,也是為了我欣賞,讓我覺得好看。


但是,她卻將這籃花,恭敬地供奉在了佛前。然後雙手合什,口裏念著一串經文,然後是跪拜,原來,她是把最美麗的東西,為佛貢獻。


她的舉動並沒有讓我過度失望。因為,她近來對我這不溫不火的態度,如同與我的心,始終隔著一層窗簾。但她的舉動反而提醒了我,是不是,在佛前做功德,可以改變命運?


我看過《了凡四訓》,那本來是佛教中的普及讀物。袁了凡先生被一個老神仙算過,命中無子,隻能活五十幾歲。但袁先生後來信仰佛教,整天做功德,後來不僅有子嗣,還活了八十來歲。


如果這事屬實,說明,多做功德,是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的。為此,我振奮起來。妍子已經在做功德了,她是不是也有這個想法呢?


這給了我極大的振奮。如果命運是可以改變的,改變的方法就在身邊,那麽,就如同黑暗的隧道裏,看到了出口,明亮的光線。


“妍子,雲南的事,聯係得怎麽樣了?”


“文大姐正在操作,估計個把月,就有眉目了。”


“那是好事,我們要做好。爭取過段時間,我們再到雲南去,怎麽樣?”


“看吧,不過,事情當然要做好。這是功德,也是安心。”


妍子對功德的理解,僅出於安心。這讓我有點失望,畢竟我的目的,是想與她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庭。我也有點企盼,如果我們倆一同到雲南,是否還可以將以前的愛情重來,是否可以繼續恢複到,從前的恩愛?


她隻是答了句:“看吧”。顯得並不是很迫切,這就是讓我失望的原因。不管她怎樣想,我也要盡力促成這件事的成功,促成她與我一起到雲南。


我們之間,如果沒有共同的事業,共同語言就更少了。我們禮貌地相處,其實已經貌合神離。我們沒有共同的孩子,也沒有肌膚之親。我們真的如同兄妹,但沒有血緣。我們最恰當的比喻,就是合夥人。


沒有共同事業的合夥人,還有什麽價值呢?


先把事做起來,這是我當時的想法。


“哥,你剛才好像在算命,為誰算的?”


“沒事,複習一下,原來董先生教給我的東西,不能丟,所以,我把過去的筆記翻一下,畫著些卦象,複習複習。”


我生怕她知道,我在為自己的子嗣算卦。我曾經給她說過,為什麽不給自己算命,當時有理有據,義正詞嚴,充滿邏輯。而現在,我不能自相矛盾。


我更怕她知道,我命中無子,傷了她的心。她會把所有原因,歸結於她自身。而且,她如果對未來失望,也會失去與我共同生活的信心。


為了轉移話題,我說到:“本來,那些筆記好久沒動,包裝也老化了,我想到,也該換新的了。我過一會,就出去買些新紙來,重新包一下。”


“行,你如果要我幫忙的話,就說一聲。”


包個筆記,她能幫什麽忙?這隻是句禮貌。但她越是不起疑心,我越是失望。她已經不太關心我的舉動了,哪怕我有些舉動,顯得反常。


說幹就幹,我出去買東西去了。來到超市,沒看見什麽相類的塑料紙,隻有小孩子包書的那種,不適合。於是,就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轉,走一家看一家。


終於看到,一家類似於雜貨店的門麵內,賣那種油布纖維紙,正是我需要的。這種紙,加入了棉纖維,經過油浸,既不易發硬,又不透水,也不容易被蟲蛀,很好的包裝材料。這種材料已經很少了,非常傳統。


這厚厚的油油的手感,讓我想起小時候,我們四川,賣的手工紙雨傘。骨架是用竹子做的,細細的撐條,密密地線,上麵覆蓋著這種油油的紙,如同工藝品。


當年,全鎮就一家人,能夠做這種,也算是獨門生意。但後來,隨著鋼製雨傘的流行,從折疊雨傘到自動雨傘,那家做傳統雨傘的人,也不知道搬到哪裏去了。


工業化對傳統手工藝,是致命的打擊。流水線上的產品,加快了消費節奏,人們已經不耐煩,那一針一線的心思了。


但是,我是多麽懷念那油布下的細竹條啊,雨天,它發出密麻麻的誇張的聲音,讓人澎湃。我多麽懷念那油布上的花啊,不論是竹梅蘭菊,還是高山流水,那是緩慢的詩,可儲藏的情。


在自然的節奏中放慢腳步,我們可以從容而有尊嚴。而不是今天,在北京的街道,人們的腳步,已經被汽車趕得,慌慌張張,不成體統。


我也是慌張的,我不理解。不是說在商業社會,有錢就有一切嗎?不是說在工業社會,精英們可以掌控速度,按自己的意願?不對,我沒看見可以掌控自己速度的人,隻要你在大街上,你始終處於被推動的地位,蹌踉而行。


回到家時,妍子看著我,一本書一個本地收拾,如同梳理自己的心情,由大到小,寬窄比較,重新排列那些筆記,然後,用油布包起來,捆紮,如同我心情的行李,被重新封閉在櫃子裏麵。


除了這包筆記和那本書,這間屋子裏,還有我真正擁有的東西嗎?


當年我到北京來,產生了許多新的妄想,得到了許多新的東西。我如同嫁入一個現代社會,有了許多物質和精神的親戚。但我的嫁妝,的確隻有這點東西。這包筆記和那本書,都是董先生給我的。


妍子坐在一邊,等著我的召喚,想幫我的忙。她說過的,幫忙就說一聲。但我沒有叫她,因為,這是我來北京前唯一的底色,是被封存的東西。那是過去的小莊,而今雖已麵目全非,但一旦打開這包東西,我就記得,自己從哪裏來。


妍子看著我,表情複雜,看似平靜,實則傷感。她曾經那麽愛我時,也沒能夠全部走入我的心裏,因為,這包東西所承載的內容,她始終走不進去。現在,估計,她連走近的勇氣和意願都沒有吧。


這包筆記,代表著好幾個哲學問題,我是誰?我從哪裏來?我要到哪裏去?


據說,這是禪宗最常用的話頭。據說,一旦參透它們,就可立即開悟。


妍子坐在側邊,隻是看著我,沒有說話。她有交流的意願,她那麽可憐。我不忍心,看著她跟我隔膜的樣子。


“妍子,我剛開北京時,這就是我最主要的行李了。”


“是嗎?你那不是很輕鬆?”


“不是輕鬆,而是迷茫。你看,原來這麽點東西,而現在有你,有這個家,有這多書,這多錢,都是你帶給我的。”


“哥,我知道,那些對你,都不重要。”


“也不是不重要,隻是沒有哲學問題。這包筆記裏,有我的哲學問題,我一直沒找到答案。但,最近我發現,居然找答案這件事本身,也被我忘記了。”


“哥,不要說複雜了,我聽不懂。”


“妍子,聽說禪宗裏有參話頭,也是問答案。問題跟我筆記裏所包含的內容差不多。也就是:我是誰,我從哪裏來,我要到哪裏去。你在寺廟時,你師傅跟你說起過這些嗎?”


我想讓我們靈魂靠近些,所以問到這個問題。


“師傅說過,但告訴我們,不需要思考這個問題。把一切交給阿彌陀佛,他會給我們答案。哥,你知道,我不聰明,所以,我也不白費心思。我不知道我是誰,我也不知道從哪裏來。但是,我知道要到哪裏去。就是一心念佛,往生西方極樂淨土。對於我們淨土宗來說,這個答案是現成的,也是我們的目標。”


對話進行不下去,隻得改換話題。


“妍子,最近媽的身體,好些了?”


“你自己天天看到的,不知道嗎?哥,你是沒話找話。”


我突然情緒又起來了。“是,我是沒話找話。妍子,你不覺得,我們之間,話太少了麽?我們之間,好久沒交過心了麽?是你不願意,還是我們倆,已經無法有共同語言了呢?”


這話有點重,讓妍子低下了頭。好久,她突然抬起頭,說到:“哥,我要說的,都已經跟你說過了,選擇權在你。真的,你這幾天有脾氣,我知道的,也知道原因,也明白你在想什麽。但是,已經就這樣了,你也不願意勉強我,我也暫時改變不了我的心意。”


幸虧,她用了“暫時”這個詞,讓我看到些許希望。我多雲轉睛:“妍子,不要自責,是個人都會有點脾氣,哥也不例外。我有的是時間,慢慢來,責任不在你。”


“哥,你還是考慮一下,我的提議。”她說完,就起身下樓,背後甩出一句話:“我要陪媽出去散步了。”


我本來也想跟著下去,是有好久,沒陪媽散步了。但此時,電話卻響了起來。


我敏感地跳了一下,怕是喬姐打來的。一看,是王班長,心裏放了下來。


“王班長,好久沒聯係了呢,想我了?”


“想你有什麽用?你又不來非洲,也不主動跟我打電話。老婆在家,就不管兄弟。重色輕友的家夥,還跟我說這些。”


“好好好,王班長,你比我瀟灑多了,就不要取笑我了。快說,有什麽事?”


“是你叫我快說的那我就快說。第一,關於電視轉播天線的事,已經有三個國家了,利潤表我馬上給你發過來。錢嘛,你嫂子會打到你賬上。估計往下開展起來,比較難了,我想,合作,至此為止吧。”


這消息非常突然,原來他不是信心滿滿,要占領非洲的大部分市場嗎?


我趕快問到:“什麽事,能不能細說?”


“是你叫我快說的,我就快說。”電話那邊傳來了不懷好意的笑聲。我沉默了一會,他才繼續說到:“政治,經濟,叛軍合在一起了。最近,非洲相當不太平,已經不是過去那些土匪可比了。跟你說,好幾個國家,政府軍自保都困難了。有些國家,通貨膨脹沒辦法。不能做生意了,風險太大,你明白我的意思嗎?”


我基本明白了。近期看新聞,極端組織已經滲透進非洲了。他們對電視,這個承載現代文明的東西,特別痛恨。所到這處,電視有關的東西,都要被他們破壞。況且,政府自保無力,哪還顧得上商業信譽。


“我跟你說,我自己已經收到極端組織的警告了,說我傳播異教徒文化,我倒不是怕自己丟命。但生意是生意,犯不著冒這大風險。所以,我不準備繼續做下去了。”


那就麻煩大了,作為一名異國商人,與這樣大的國際恐怖組織作對,沒意義的。


這些極端組織,在最窮的非洲,是有市場的,況且,他們還得到某些神秘資金的支持,還糾纏著大國的博弈,情況十分複雜。


我趕快說到:“王班長,那你趕快回國吧。手機生意也可以放一放吧,如果有接盤的人,就讓他接去吧。反正,別人收購也可以,我們也不怕所謂的損失。”


“我暫時不能走。電視轉播的生意不做,人家也就不會盯著我。手機的事太大,一時脫不了手。如果我此時驚慌失措的,也賣不出好價錢。放心,我現在是安全的,還有十幾個帶槍的保鏢呢。沒事,兄弟,等有個好東家,我就跟人聯係賣掉。你在國內也可以牽線搭橋,有實力的公司,不是想進來嗎?你聯係一下。”


“我盡快。”


“莫急,免得別人殺價。”


怎麽能不急呢,他在非洲多呆一天,就多一天危險。我趕緊給李茅和小蘇打了電話,約好晚上見麵,具體商量這個事情。


約好後,在客廳等著媽我妍子回來。我看見,妍子在客廳,又幫我泡了綠茶。她現在,用這種方式,表達對我的關心,我當然明白。


她們回來後,我簡要地跟她們說了王班長電話裏的事情。


“你去吧,盡快出手,免得王班長有什麽不好。另外,如果需要幫助,小莊,我跟你爸再找關係。”


“好的”我一邊說,一邊上車,當啟動引擎時,我轟了一下油門,鬆手刹,掛檔,突然警告滴滴聲越來越大。我這才發現,車門都沒關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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