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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名隱士的前半生第三百二十七章 遠古的聲音

時間:2019-07-28作者:洪山詩人


關於放蠱,有很多傳說。但這些傳說,不是完全沒有根據。因為根據中國內地的正史記載,苗族放蠱,已經存在上千年了,風氣曾經盛極一時。今天的報道中,還有它的痕跡。


至於巫術,在人類早期,任何民族都有,它是宗教的早期形態,是人類社會發展的一個階段。況且,中國內地民間方術中,巫術占有很重要的地位,我們可以批判它,但不能抹殺它的存在。


這些建立在傳說上的材料收集,究竟有多大意義呢?但按概率來講,或許有幾件真的,不過,也許與所謂的神性,沒多大聯係。


光憑語言,是無法做到準確傳承的,今天的漢字與古代的漢字,大體意義相似,但讀音本身,早就變化了。我曾聽過一個用所謂古音朗誦詩歌的。從春秋時期的詩經到唐代的律詩,他都用當時的讀音來讀,與今天讀音的區別之大,完全可以說是一門外語。


尤其當我聽到他第一次朗誦《詩經》時,他號稱他用的是春秋時代的詩意,其中有大量的彈舌發音,如同俄語的習慣一樣。現在,根本無法辨別他發音的正確性,因為沒第二個人知道。遠古的聲音究竟怎麽,有遠古轉世過來的人嗎?


關於傳說,以訛傳訛的情況,比比皆是。甚至,人們記憶中最深刻的,還是那些故意歪曲事實,神性比較明顯的傳說。


在中國古代,為了神化一個君王或者聖人,總是把他們的出生,搞得莫名其妙。有吞鳥蛋而生的,有踩神人腳印而生的,也有神仙托夢而生的。有的生下來時,祥雲環繞,有的紫光四射,有的香氣滿屋,有的地動山搖。


看樣子,人們對權力和名聲的崇拜,就有神化這些東西的偏好。老子是誰生的,父母是誰,大概誰也不知道。最終跑哪裏去了,怎麽死的,也沒人知道。也是不知道從哪裏來,到哪裏去的人物。


孔子倒是有記載,說他是父母野合的產物,至於是未婚先孕還是私生子,這個也不太可考。也就是說,人類文字的使用已經非常發達的春秋時代,曆史都如此不可靠,怎麽能夠指望傳說幫上忙呢?


關於經典,在西方,沒什麽比《聖經》影響更大的了,裏麵所說關於耶穌的出生,也是寄托於神化。聖經上說,瑪麗亞是個牧羊女,許配給了木匠約瑟,但是約瑟發現瑪麗亞已經懷孕了,但自己與她並沒同房。約瑟不願意當接盤俠,準備休妻。結果,天使加百列來了,他告訴約瑟,瑪麗亞懷的是神的兒子,約瑟就放寬了心,最後,瑪麗亞在馬槽裏生下了耶穌。


這是聖誕的來源,故事發生在兩千年前。那時有文字有經典,也出現這種神跡。


至於史詩,大多也不太靠譜。就是聖誕的故事,河南人把它也編成了豫劇,正經得如同史詩一般。豫劇《耶穌娃》中,有這樣的片段:


冬至過了那整三天,耶穌降生在駐馬店。


三仙送來一箱蘋果,還有五斤肉十斤麵。


小丫鬟手拿紅雞蛋,約瑟夫忙把餃皮擀。


店小二送來紅糖薑水,喊一聲:瑪麗亞大嫂,你喝了不怕風寒。


看看,本來誕生在西方的耶穌,幾乎完全成了個河南人,什麽餃子紅雞蛋,紅糖薑水,都出來了。這種細節描寫的效果,就是讓你有身臨其境的感覺,不得不信。


原來有一個警察,是我在武警當兵時遇到的。他是公安的預審員,專門審犯人的。因為執勤的原因,我們有過接觸。他曾經跟我說過。一個嫌疑人在敘述事情時,越是把細節說得真切流暢,就越容易是在說謊。因為,正常的事情,人們在回憶和重訴中,常常忽略細節,比較情緒化,需要提示,才能回憶起當時的細節。細節流暢的描述,跟作家的寫作一樣,是意識加工的產物。


他是老公安,這話應該是他工作經驗的總結。


我小時在四川,鎮上有茶館說評書的,講得繪聲繪色,全憑藝人一張嘴。他不僅講細節,更用比喻,搞得形象生動。但是他的比喻,往往有點亂,你當時聽得過癮,但事後一想,總是組合不出具體的形象來。


比如說一名武將,形容他時,就用了大量的比喻。“身高八尺開外,嘴上一把掛耳鋼腮。眼似銅鈴,口似血盆,拳大如鬥,掌大如扇。才貌比得上呂布貂蟬,家務比得上周圍團轉。”


當時我第一次聽到這段話的時候,也覺得熱血賁張,一個威猛的形象,出現在我的腦海。當時由於是在門外偷聽,也沒細想。


在回家的路上,把這幾句背下來,細細地想,怎麽也拚接不出英雄的形象來。身高八尺開外,這就令人不懂。如果按今天的尺寸,那就兩米七了,世界第一高度了,不可能。當然後來知道,古代的八尺,根據朝代度量標準的不同,長短也不一樣,大致是長得比普通人高就是了。


眼似銅鈴,就我所見到的銅鈴,最小的,也是牛脖子上掛的那種,或者吹鼓樂隊的那種小鈴鐺。這個直徑的眼睛,大概相當於牛眼睛大小了。


同樣,口如血盆,能夠稱得上盆的,肯定比碗大。這個體積的嘴,配上牛眼似的眼睛,倒還很協調。估測,他的嘴有牛嘴那麽大。那麽,問題來了,如果他的臉上要裝得下這麽大的部件,他的頭起碼得有牛頭那樣大。再加上如同鋼絲一樣的絡腮胡,這巨大的頭顱,就是一個武器了。


但是,如果把這個頭顱配到八尺的身高上,即使他身高有兩米,也極不協調,如同一個小人頂著一個巨型的大頭,像耍獅子時的大頭娃娃。


當然後麵的比喻,就更無從說起了。才貌比得上呂布貂蟬,那誰見過呂布貂蟬呢?至少,這些聽書的農民,沒見過。最後一句,暴露了農民的心態和說書者的身份。


家務比得上周圍團轉。這就是典型的農民思維。中國農民,對富有是無法定義的,因為他沒見過真正富有的人。他們對富有的想象,最厲害的是:皇帝上坡,怕是扛的金鋤頭吧?他們根本不知道,皇帝是用不著上坡勞動的。


比如過去說相聲的人,大多是貧窮的流浪漢。他們傳下來的滿漢全席的菜單,全是大魚大肉的東西,如果皇帝整天吃這個,那所有的太醫就該殺了,不健康啊。老百姓隻想吃肉,因為吃得少。他們的幻想中,皇帝的菜譜,可能都是肉吧。


他們知道最厲害的人是皇帝,最貴重的是金子,除此之外的事情,他們無法想象,打比喻也不行。


但是,農民的人性也可以掌握。農民所追求的富裕,就是我比周邊的人富一點,就可以了。什麽是幸福?看到你們比我過得還慘,我就覺得幸福了。這是人性,也是他們生活困苦中,悲哀的原因。


這個英雄有多富呢?比周圍鄰居要富裕。說書的人也高明不到哪裏去,他估計也是個農民。


為什麽說農民這種比較觀,是他們悲哀的結果,也是悲哀的原因呢?因為他們生活的天地,被束縛在一塊固定的土地上,無法看到外部的世界,隻能在有限的比較中施展想象。


在這種環境下,取得更好的智力和能力發展,是很困難的。行萬裏路,讀萬卷書,是增長能力的好辦法。但是行萬裏路,沒那麽多盤纏,是窮人承擔不了的。讀萬卷書,倒是可行一些,畢竟中國文化發達,讀書可以形成風氣。這是提高自身能力的有效益途徑,至少,可以增長見識。不至於看問題,總在周圍團轉中打交道。


聽書,也是辦法之一,雖然對增長才幹沒多大幫助,但至少可以多點見識。比如你如果聽過《三國演義》的證書,你至少可以想象呂布貂蟬的才貌了。當然,娛樂功能,還是評書的主要功能。聽得過癮就行了,誰會如我一樣細想?


我正在思考說書的問題時,短信提示音響了。我一看,是李茅發來的:“莊哥,跟小苟說一下,明天我們無法回濟南。縣教育局邀請我和小蘇到別的學校去演講,不好推。怎麽辦?”


我把短信給小苟看了看,他笑到:“太成功也是麻煩,估計教育局聽到演講後的反應,其他學校也動心了。沒事,莊哥,我還有好多故事沒講呢,正好我們明天聊個夠。”


他先睡了,我倒在床上,繼續思考一些問題。


關於古代的聲音,如果有個留聲機就好了,我們能夠聽到古代真實的聲音。


我內心中不願意承認那個所謂古讀音大師的說法,因為他的傳承可疑,並沒有紮實的旁證。


但是,古代文字的讀音是否就完全沒規律可尋呢?那倒不是。因為人類的許多規律是相通的。人類語言文字發展的進程並不同步,有些還處於原始狀態的部落,還保留著古代人類文明的共同習慣。


比如,歌謠中,歌詞的押韻。從古至今,詩歌都講究押韻,這個判斷,估計不錯。我們今天讀三千年前的詩經,也是押韻的。也就是說,古代漢字的讀音,要麽韻腳沒有被破壞,與今天的韻腳相似。要麽韻腳變換的規律是一致的,這種可能性更小了。


以《關雎》為例,如果古代是押韻的話,今天也押韻。那麽,最大可能是韻腳根本沒變。如果變了,那就得“鳩、洲、逑”這些字的韻腳,同時改變成另一個一樣的韻腳,這種概率太小了。


這是我推測出的第一條規律,韻腳不變的可能性大。


還有一個演進的特點,比如音樂性。詩歌,最早總是有音樂性的,因其音樂而美,才利於傳播記憶。這種音樂美,大致上有兩種形式,一種是節奏美,一種是旋律美。


以《詩經》為例,大多數是四個字一句的,這應該是體現節奏美的。相當於音樂中,以四分音符為一拍,一小節兩拍或者四拍的節奏。這種節奏類型,在人類早期是最為普遍和常見的。


人類對音樂的理解和運用,最早是從節奏開始的。在非洲原始部落中,或者在我們雲南少數民族的音樂中,節奏是最主要的表達重點。也許他們的旋律很簡單,但節奏並不簡單。


人類的肉嗓子需要表達的聲音的高低,需要長期進化和訓練。但人類用手敲擊鼓點節奏,這個能力成熟得要早得多。利用節奏來體現聲音之美,這是人類早期的共同特點。


四個字一句的詩歌,就利用了節奏感,來提升語言文字的美感。況且,在詩經中,關於國風部分,本來就是民間語言,作者甚至根本不懂文字,隻是口語化的節奏表達,加上押韻,就是詩歌了。記錄成文字的工作,是朝廷官員的事。


今天,用節奏和韻腳表達語言之美的藝術,最典型的,就是快板書,完全的節奏和押韻,也有讓人心潮澎湃的能力。


隨著後來文字的發展,或者隨著文字讀音中,語音語調的豐富,上平去入切的變化,宮商角徵羽的引入,五音成了習慣,就有五言詩的出現和發展了。


五言詩的節奏相對固定,但變化在音調,也就是平仄。這就是旋律性的發展,詩歌的音樂性進入了新的階段。楚辭中,在四個字的後麵加上一個兮字,第五個字,有點如同歌劇中的詠歎調,長長地吟誦,將頭仰過去、仰過去,一如魯迅先生在百草園中的描述。


漢代及魏晉,兩種形式的詩歌都有,曹氏父子和建安文學,達到了高潮。


在那個時代,文字的音樂美不僅表現在詩歌上,也表現在文章上。比如漢賦,文字的節奏感豐富,有力的,細膩的,誦讀起來,相當有節奏變化的快感。


唐代的五言和七言,基本上包含了兩種節奏變化。當然音韻變化,就更規律了。七言律詩,節奏類型是兩種類型在一句詩中的集中體現。前四個字與後三個字的誦讀節奏是不同的,再加上音韻高低的平仄變化,加上押韻的上口,將詩歌之美發揮到了嶄新的高度。


而宋詞,簡直是文字與音樂結合的最佳典範。它本身就是為歌而作,這是一個曆史事件。中國曆史以來,文字的神聖性是不可侵犯的,但宋代文人,可以因為音樂性的緣故,讓文字從屬於第二位。


詞牌,就是固定的音樂曲調。包含了節奏和旋律。那麽,每一個音樂小節,應該有幾個字,應該有哪些讀音上的規定,應該有什麽輕重緩急,都得服從音樂的需要和規定。


文字從屬於音樂,宋代人該是有多麽偉大的娛樂精神?


人們對聲音的追求,總是跟本身與發展相聯係。為什麽我說,人類最早對聲音美的理解,是從節奏開始的呢?因為人類最早的能力就是這樣。


其實探尋人類最早的聲音能力,並不複雜。可以從三個方麵去找。第一,從嬰兒的聲音中找。世界上大多數嬰兒的第一聲,都是相似的啼哭。這種普遍性,肯定也類似我人類早期的原始狀態,是本能驅動的。


在嬰兒的哭聲中,我們可以聽到明顯的節奏變化,卻在音調高低變化中,顯得比較單調。


為什麽有這種本能的節奏變化呢?因為呼吸和心跳。


我們的心跳,不管人種如何,大致上是相似的。每分鍾多少下,每個年齡段大致相同。人在身心正常時期,心跳是60到70下每分鍾左右,那麽,我們看許多抒情歌曲,它的節奏類型,大概也是這個拍子。


如果要想調動聽眾情緒,讓大家激動起來,就通過節奏,調動到每分鍾120次左右,這就是搖滾或者rap的節奏了,幾乎是心跳正常節奏乘以二,這是運動時心跳的節奏。聽到這種音樂,你是不是有一種要跳起來蹦的感覺?


用運動的節奏帶動你的心態,讓你的心跳也跟隨這個變化進行,那你就會動起來了。這是迪廳音樂的把戲,也是草莓音樂節的秘密。


當然,這120次每分鍾的節奏,幾乎是可以唱歌的歌曲的頂點了。這是因為,與呼吸節奏有關。我們一呼一吸之間,大約是每分鍾15次,8倍呼吸與2倍心跳重合,大概是大家可以承受的極限。


至於以三分音符為一拍的,或者是以八分音符為一拍的,基本上也可被60整除,大概也是符合這個原理吧。


在強弱強弱的節奏類型中,你會感受到呼吸的方式。這是心跳頻率與呼吸頻率綜合運用的結果。這是指兩拍節的歌。在四拍節的歌,是強弱次強弱,與呼吸規律就更為接近了。


如果更快的節奏,雖然你能夠激動,但你唱不出來了。


但在一首歌曲中,兩種節奏都是需要照顧並且彼此交錯的。比如宋詞,節奏變換是錯落的,可以想象,旋律變換也是複雜的。在這種旋律節奏並重的歌曲中,極大的豐富了美感的層次,如同一桌宴席,每一道風格不同的味覺,遞次衝擊你的感觀,那就是音樂的盛宴了。


當然還有一種音樂形式,就是西方的交響樂,當然還包括中國的複調音樂。這種音樂中,同時出現不同音色、不同旋律和不同節奏,總有一款適合你,並協調性地出現。如果你不會聽,你會覺得吵。如果你會欣賞,你會覺得豐富無比。


這就像在人群中聽眾人說話,你能夠聽出主題,聽出大量語言中的共同意思,你就是最好的聽眾了。但如果不會分出輕重,理出頭緒,你會覺得太雜亂,心情會變得煩。或者在這複雜的聲音麵前,你完全保守地心理抵抗,會迅速進入昏昏欲睡的狀態。


為什麽有的人在聽交響樂時,會迅速睡眠呢?因為聽不懂,就喪失興趣。但這種聲音總體上又是和諧的,它不打擾你的睡眠,還給人某種安全感。如同聽著電視的聲音入眠。


用食物來形容,交響樂如同重慶火鍋,將所有味道,同時遞給你,關鍵看你接不接得住。


節奏是先於音調的,從重要性來說。第二個線索,是在動物的發聲規律上找。人類也算是一種哺乳動物,在離我們最近的靈長類動物中,我們發現,它們互通信息的發音,節奏長短變換的豐富性,遠遠比聲調高低豐富得多。


越是變化複雜的聲音信號,就包含著越多的內容。而我們的近親與我們一樣,最擅長掌握的,是聲音的長短,高低倒在其次。


第三個線索,當然要從原始部落中找。我們在非洲,在南美,近乎原始的部落中,他們的音樂形式中,表現得最為複雜的,還是節奏。我聽過一些音像資料,他們可以完全依靠一個某定的旋律,在節奏的變化中,歡樂一個整夜,這是很了不起的能力。


文明越接近古代狀態,節奏在音樂中的作用和意義就越大。而旋律的發達,即使在歐洲,也是近幾百年的事情。


當然,語言進入歌曲中,最普遍的規律,還有一個,就的押韻。在非洲與南美的部落裏,他們的歌曲都有押韻的特點,這與我們相同。可見,這是人類普遍的規律。


節奏的快慢與強弱,與調動呼吸和心跳的頻率有關,那麽,押韻與單調的整齊程度有關。


人們在歌詞的編寫中,通過押韻的方式,不僅更容易讓人記住,而且在合唱中,可以將某個節拍段的音收在一個穩定一致的韻母裏,這是原始人類群居生活的體現。


人類在早期,最大的力量是社會的力量,也就群體和諧組合的力量。因為從個體上來說,人類根本無法與猛獸抗衡,但集體協調配合就不一樣了。


這就好比非洲獵狗,它們集體的組合,可以抗衡獅子。


凡是需要群體協調的東西,就必須有大家認可的共同規律,要不然,就沒有力量。歌曲是傳遞感情的東西,這種創造更需要尊崇這個普遍的規律。


想到這裏時,我覺得睡意開始了,畢竟非常晚了,我看了看手機,大約淩晨兩點多了。小苟沒有回他的房間,在我的房間內已經睡著了。好在,我們都是住的標準間。


但是,躺下過後,腦袋裏總是浮現出一些畫麵。火、音樂、舞蹈,最後是月光。


月光下麵,有灰白色的人影,飄動著表演,仿佛沒有看見我這個觀眾。我當時並沒有感受到恐懼,但感受到疑惑。


是小苟的描述讓我印象太深?還是那些鬼怪的神力能夠傳遞到任何聽說過它們的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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