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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名隱士的前半生第四十章 暴力很簡單

時間:2019-07-28作者:洪山詩人


暴力很簡單


小蘇紅著臉道:“煙不是很好,但是勁大。”他拿出一盒玉溪,給了高妍一枝。


“這算勁大?混合型的勁才大,你不抽雪茄?那才叫勁大,有火機嗎?”小蘇假老練地幫她點上煙,我看見兩個年輕人在街邊裝深沉,覺得有點好笑,與其說他們是在過煙癮,不如說他們是利用抽煙的動作,故意顯示成熟和老江湖的感覺:吸煙不入肺,手上玩邪火。


到達一家迪廳,要了一盤水果和一幾瓶啤酒,高妍早就跳進舞池了。小蘇也跟了進去,不知道他是動作生疏還是故意討好,隻有模仿高妍的動作,不時不時的刻意配合高妍的興奮,動作誇張而不協調。在鬧哄哄的氣氛中,我坐在椅子上,觀察這些來來往往、打量這群蹦蹦跳跳。反而,在熱鬧中,我發現自己更加安心和寧靜,這真是個奇怪的感覺。


迪廳的音樂不重要,重要在於節奏。節奏的類型很單一,動次打次的背後實際是在模仿心率,偶爾的加快或偶爾的放慢或停止,不過是讓你心悸。模糊而閃爍的燈光扭曲了表情,酒後的興奮衝破了偽裝,在世間的概念被擊碎後,給荷爾蒙和多巴胺的釋放創造了機會,扭動你的身體,回歸動物般單純的快樂,不要擔心危險,這是集體的狂歡。


心髒不好的老人不要來,白天的偽裝沒丟掉的不要來,這就是蹦迪的魅力。


燈光突暗,音樂漸悄,腳步摩擦地麵的聲音清晰,我甚至聽得到某些肉體的碰撞或心跳的聲音,我知道,最曖昧的時刻來了。


突然,小蘇遊了過來:“莊哥,快來,有點不對勁。”


我被小蘇拉入舞池,看見三個男人圍著高妍,組成了一個圈,隔開了其他人。高妍還在閉目扭動,但這三個男人卻越靠越近,動作的含義一目了然。


我給小蘇使了個眼神,他點點頭,我倆強行擠了進去,才發現,這三個男人竟然手挽著手,幾乎衝不開。我一貓腰,鑽了進去,拉著高妍就往外拖,高妍睜開眼:“哥,你終於下來了!”


“出去吧!”我低聲在她耳邊說道。她還沒反應過來,但我幾乎是拖著她走了出來。


“莊哥,拖我幹什麽?”


“沒啥,想跟你喝個酒。”


“沒勁,怎麽喝?劃拳還是猜石頭剪刀布?”


等到燈光漸亮,節奏又起時,她又下場了,小蘇始終在她身邊。我注意到了那三個人,仍然在高妍的外圍,但沒有太出格的動作,距離也還安全,又過了大約半個小時。


趁早結束,“不要太晚了,要不沒下次。你媽媽估計還在等你”拖著她出來了。


在街上攔的士,有點風,酒在反應,步履蹣跚。


一輛跑車突然在我們麵前停下,車窗下來:“美女,我們送你啊?”


就是那三個男人。“切,滾蛋!”


“喲嗬?不給麵子?後座那兩個也下來了,對著我直接走來:“兄弟,借美女一用”然後把我一推,直接抓住了高妍的手:“給個麵子,美女,我們老大有錢。”


她的一聲尖叫,小蘇撲向那個人,還沒近身,被他一腳踹在地上。碰上硬角了,我第一反應是要衝上去,突然發現後麵兩個向我逼來,我向側邊退了幾步,走在最後的是他們老大,擒賊先擒王,當他們沒反應過來時,我一腿將這個白風衣老大踢翻在地,老大的嚎叫,讓那兩個人放開了高妍和小蘇向我圍來,我大喊:“小蘇,帶妍子回迪廳!”


看見三人向我追來,我放心了,高妍和小蘇算安全了。我該怎麽辦呢?我不知道他們的真實實力,黑暗中也不知道他們是否帶家夥,隻有邊躲邊想辦法。


往亮處退,退無可退,背後頂住了一個垃圾桶。


最先拉高妍那個黑衣男子離我最近,他來了,我抱起一桶垃圾扔了過去,其他兩個向閃開了,但這家夥仿佛不屑,用手檔開垃圾桶,向我衝了過來。


“轟,哎喲,痛死我了!”


他不知道,我扔出那個大塑料垃圾桶時,背靠在一個巨型鐵質垃圾箱上,就是那種直接用車拖上的垃圾鐵箱。晚上他沒看清,被我用前麵垃圾幹擾了視線,我背後有鐵,我明白。


他踢在鐵上了!


這聲音、這速度、這勇猛,倒地的人估計是個練家子,力量很大,單獨較量的話,跟我有得一拚。但是,暴力的本質是戰爭,不管你有多大力量,不管你有什麽武器,隻認結果。暴力,就這麽簡單。


單純小武力論天下的時代早就過去了。我想起部隊軍事課上的一句話:周密細致的觀察、靈活機動的戰術。


不管他,我突然衝向那兩人,有個要上,老大要躲,這就好辦了,衝拳過來的,左手格檔、左腳進身,右手鎖喉,右腳絆腿,拿下並且向其小腹一拳,夠他疼一會了。老大呢?想躲?白衣服,晚上你躲得了麽?牆角拉出,邊腿一掃,倒地,掐喉問道:“衝動不?”


“哥,饒了我!我賠錢!”


“不要你賠錢,走跟我到迪廳。道歉!”


丟下他兩個在地上打滾的兄弟,他被我拖來到迪廳門口,鞠躬道歉,走人,開車去接他的兄弟去了。


趕快離開。


“高妍,今後這個地方再也不要來。”


“莊哥,一個打三個?你好厲害!快說,你是怎樣把他們擺平的?”


“隻是運氣,妍子,這種地方危險時刻都會產生,你今後不要再來了。”


“莊哥是武警訓練標兵,練過的。”小蘇接話道。


“練過的又怎樣?今天抓高妍那個人也是練過的。今天真危險,我贏是偶然,妍子,下次我們不來這裏了好嗎?”


“不來了,莊哥,這是北京呢,怎麽首都的治安還這樣,剛才把我嚇死了。”


“正因為是首都,才真是魚龍混雜,什麽人都有。你知道黑社會為什麽叫黑社會嗎?”


“是心黑手狠的意思?”小蘇自作聰明。


“天黑了他們才出來混的社會!這就是黑社會。”


一路無語,到她家附近,我下車送她:“妍子,我覺得天天陪你浪,我對不起馮姨。不陪你,你又不高興,我有個建議:找一個不那麽激烈的娛樂方式,可以嗎?如果你想好了,可以給我打電話,我還是陪你。”


良久沉默,“好吧,莊哥,聽你的。”


過了幾天,電話來了:“莊哥,今晚有球賽,ac米蘭對中國隊,看不看?”


答應了。到工體,人山人海,雜亂喧騰。有人手持巨型鐵喇叭,鼓動屌絲預熱口號;有人舞動彩旗,仿佛召喚球迷衝鋒;有人剃出球星發型,有人臉上貼滿五星;最引人注目的,是一個光著上身的紅褲中年男子,麵對觀眾跳著一種類似抽筋的舞蹈,來引得一些人哄笑的雜七雜八的掌聲。


比賽開始,有的人在注視場上的攻防,有的人在自顧自地表演,這仿佛是一個雜耍的樂園,但荷爾蒙卻人人高漲。原來在讀大學期間,我宿舍的城市同學都有談論足球的愛好,我卻插不進話,我都沒看過多少電視轉播,更沒到現場看過足球。後來,到部隊,業餘時間組織足球比賽時,才從戰友們那裏了解到,什麽叫越位、什麽叫蹬踏,後來,也下場比賽,不過是防守跑龍套而已。班長係統性地幫助了我知道關於體育運動的常識,什麽叫奧林匹克精神,什麽叫費爾潑耐。


今天,在這喧鬧的場景中,我親身感受了體育的鼓動力和對人性的宣泄感。


“莊哥,快看,意大利那個9號太帥了,你看那身材、那動作。那個守門員也太酷了,是不是?好冷靜!”


其實,9號帥不帥我沒什麽感覺,守門員的冷靜我知道,是因為中國隊就沒真正威脅過他的球門。


“好過癮!莊哥,我覺得看球賽也很刺激喲。我原來怎麽就不知道呢?”


問到這裏,我忽然在腦海中形成了一個想法:“大多數體育運動都是力量和技巧的結合。足球更為暴力,是不是?”


“對對對,鏟得人仰馬翻的。”


“這就是體育的價值之一。暴力是人類進化的基礎性力量,暴力快感是最刺激的感覺。從這個角度上說,人人都有暴力需求。如果把這種需求不加控製,社會打鬥、流血衝突甚至大規模戰爭就會帶來災難。控製不是單純堵住,還要引導,將暴力引導到合理秩序的範圍,有規則有限製地使用暴力,合理釋放暴力需求,體育比賽就是最好的途徑。所以,奧林匹克精神,就有促進和平的功能。”


“莊哥,你像個哲學家呢。我隻覺得好玩就行了,不需要問為什麽。”


“那我問你,喝酒過後、蹦迪過後、瘋狂的派對之後,你是否感受到疲憊和空虛?”


“有點,反正,快樂不久長。”


“這就對了,聽流行音樂演唱會,在90分鍾後,人也會感到疲倦,何況,你這是自以為嗨。”


“有沒有保持更長久一些的快樂呢?”


“不知道。人人都在追求,人人各有不同”說完這番話,我興味索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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