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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名隱士的前半生第一百七十一章 數字的風水

時間:2019-07-28作者:洪山詩人


我不知道中國傳統文化中對數字的崇拜是不是來源於易經,但在民俗中對數字的敏感,主要是從黃曆上來的。


但改革開放過後,人們開始沉迷於一個數字:8,據說這是來源於廣東話,8的發音接近於“發”,是要發財的寓意。


但根據風水學原理,三十年河東,三十年河西,8的好運幾乎要走到亢龍有悔的程度了。三十年的規定性,原先估計是從黃河改道的規律而來,今天成了中國所有風水學的原理,是不是天人合一的原則在起作用呢?


當我知道北京奧運會定在2008年8月8號的時候,我就明白,8作為幸運數字,已經走到了頂峰,估計要走下坡路了,接下來的幸運數字是什麽呢?是9嗎?我不知道。


本來,古代對數字的崇拜是建立在農曆基礎上的,今天大家都用公曆。曆代新朝代建立,都要修定官方曆法,故此黃曆也要作相應修改。從孫中山建立民國起,官方開始采用公元紀年法,所以,官方事宜,從數字的風水來說,當然主要依據公曆來判斷。


如果說改革開放是從1978年開始的,那麽發源於廣東的對8的崇拜也從1978年開始在中國大地流行。至2008年,剛好三十年,從河東到河西,估計要改變了。也許,奧運會是中國進入新的數字輪回的節點吧。


我在猜測,會發生什麽重大的曆史事件,來宣告8這個數字的好運到頭呢?


我翻了翻推背圖,沒解讀出有用的線索。那我就回歸數字本身的屬性。比如1這個數字,孤陽不立,本來是不好的。新中國成立於10月1號,這裏有兩個1,況且月份是陰數,日子是陽數,陰陽合和,沒有大問題。孫中山的國民政府成立於10月10日,月數和日數都是陰數,況且定都南京,這也是一個陰氣非常重的地方,太陰,注定長久不了。所以它也亡於陰數,民國38年是陰數。


關於數字2,屬陰,但也包含陰陽兩儀的意思,也有天地合和的意思。不過,這在生機上不那麽好,因為隻有陰陽對待的話,平衡倒是平衡了,但是個死數,因為三才會生萬物。


關於數字3,是生長萬物的數字。道生一、一生二、二生三、三生萬物。它最重要的信息在哪裏呢?如果天地是2的話,那麽3,就是天地中間加入了人的因素。天地人三才,人是實踐活動的主體,當有了實踐,就有了創造,就有了新生。事不過三,一旦過三,就會有百千萬。中國人對三的理解和崇拜幾乎充斥於所有民謠民俗之中。三是哲學數,是宗教數,是生活數,是生長數。所以,3,也是道家儒家佛家共同禮拜的數字。但3這個數字,剛好對應八卦中三個爻,代表一個完整的個體,也代表一個小循環周期。故,它在中國傳統中,是一個偉大的數字,代表天地人的合一。


4這個數字,是一個現實的數字,與它有關的民謠和俗語,大多與現實生活有關。四季、四方、四維、四柱,它是人的觀念的產物,也是人生活的坐標,也是價值判斷的維度。它是人腦對現實模擬後的圖像,所以叫四象。如果說八卦概括了所有類型的自然現象的話,所有自然現象在人腦中就主要產生了四類判斷:吉凶悔吝。用今天的話來說,就是對錯好壞。對錯是對是什麽的判斷,好壞是對人的利害作用的判斷。


5這個數字,是一個崇高的數字。真正的陽數,代表著土地的基礎。按河洛之書的說法,五屬土,居中央。為什麽它要居中呢?這是從中國的哲學思想基礎出發的,中國人的哲學思想基礎都是立足於人的,人生活在土地上,土地就是他們認識的中心,所以土居中。任何事物的生長都必須依賴土地。雖然坤卦屬土,極陰,但包含著極陽的數字,這是陰陽互生的道理啊,這是陰陽不分的哲學啊。極致的陰陽不分,就是世界的本質。所以,一般人,不用1和五這兩個極陽的數字的,這是對天地保持的敬畏,皇帝、國家才敢用,因為它們才是以經營天地萬物的責任人。


6是最順的數字了,不僅僅是因為它是陰數,更重要的是,所有卦像都有六個爻,包含了一個事物從產生到滅亡的全過程。這個過程,不管你使用什麽方法,都是阻擋不了的,它必須順利地發展下去,這就是剛性的規律。所以叫,六六大順。我們中國人講的道,要順其自然。所以,6是最不違背天地規律的數字,也是人類最應該順應的數字。所以說,6,是老百姓最吉利的數字了。


7是神奇的數字,包含著天機,包含著神秘。基督教和天主教七天一禮拜、伊斯蘭教也以七為周期。佛教有一個打七的活動,佛陀靜坐七天,睹明星而悟道。道教以七七四十九天為終極的時間循環,諸葛亮點亮天燈的數目,也是以七為單位的。黃帝內經中也說女子天癸之數為七,是以七年為一個周期的。七是神秘的周期,表示6走完一個事物的循環後,下一個7,就產生嶄新的東西了。所以,7是神仙用的數字,老百姓一般不敢隨便用它。


8是八卦的數字,八種類型概括了世界萬物,八個方位體現了人的思維,八仙過海描述了神仙的種類,八八六十四,這正是所以卦像的數字。八是總和數,也是陰數中最大的個位數。


9是個位數最大的數字,也是最大的陽數,所以,9一般人也不輕易用,陽過了頭,就亢龍有悔了。三是萬物生長,9包含三個3,比較混亂了。誰敢隨便用這個數字呢?誰敢在最大陽數上明目張膽呢?隻有皇帝,隻有國家了。治理混亂的能力,治理混亂的責任,除了聖人,就是帝王吧。


從周易的預測角度來說,有幾個數字值得特別注意。比如八卦表明世界萬物的類型,但五行是表達性質的,也就是說,8代表有什麽,但人能認識是什麽的隻有5,那麽,對是什麽的預測就隻能達到八分之五了。單個事物的發展階段是通過6爻來體現的,是事物發展的進程。認識其性質的也是按五行的5來認識,那麽,預測一個人的命運階段,對怎麽辦的回答,準確性也隻能達到六分之五了。


這是認識論的極限嗎?總有一分認識不到位的神秘天機?也許吧,我預測水平也許就隻能這樣了,自我安慰吧。


這種自我安慰,倒成了我在預測上不思進取的麻醉劑,我仿佛對它沒有多少興趣了,這可是我第一次產生的念頭。在我麵對今天的生活時,發現所有關係自身命運的重大抉擇,預測都沒有幫上忙。我周易預測的技能,都在我人生最需要判斷決策的時候,巧妙地離開了我的視線。這是為什麽呢?這就是不可知的命運,在我身上的體現嗎?一次又一次地溜走判斷的價值,讓我對它改變命運的作用失去了信心。況且,我對今天自己的生活狀態感到非常滿意,願意接受這平靜富裕的日子,那麽,預測從來沒對我起作用,我還指望它今後對我有什麽意義嗎?


我望著書架正中的那本《推背圖》,苦笑了一下。


我決定接受命運的安排,靜待事件的發生。


當我無求時,每一個好處都會帶來驚喜,這可是我從未體驗過的幸福狀態。比如,我不思考中午吃什麽時,當宋姐炒出一個水煮肉片時,我就非常高興:“宋姐,你怎麽也會炒這樣的川菜?”


“你不是喜歡吃辣的麽?我試試看。”


當妍子戴上一個淺色的絨帽時,我突然發現她這個打扮非常好看,像公主的模樣,就驚歎到:“妍子,原來你戴上帽子,這樣好看!”


妍子不好意思了,臉紅了,說到:“哥,宋姐在這呢,誇人也不看場合。”


這些都是驚喜。不追求什麽,不企望什麽,看生命每天閃現新的意思,的確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。


有一天,我媽被妍子接過來,戴上了妍子送給她的白貂圍脖,衣服和首飾也是妍子幫她配的,整個一個貴婦裝束圍繞在一個皮縐膚黑的村婦身上,帶出喜劇狂風,刮進客廳,我為她的氣質傾倒:“媽,你穿得像個大人物。”


“哪個?”我媽回話的自信,表現出很硬的氣質。


“陶華碧。”


這外名字,我媽熟悉,老幹媽的創始人,她天天接觸的這個。我接著說到:“她到北京開政協會,氣質就和你一樣。”


“這還差不多,我覺得我比她皮膚還好些!”瞧瞧,我媽的喜劇天賦,我們母子的捧逗配合,無縫鏈接!


妍子和宋姐都在笑,管她們是什麽心態的笑、什麽意思的笑、什麽性質的笑,都是好的。笑比哭好。


這種輕鬆,還來源於對那個地煞符詛咒的擔心的解除,好比解除了我的心魔,完全沒有恐懼的心態,是強大而自信的。笑對一切的條件,是我幸運地處在一個幸運的時代,做了一個幸運的人。


溫州的冬天,不溫不冷,有時有雨,打亂我看書喝茶的進程。在這個階段,廠子沒有需要我著急的事,我媽沒有需要我解決的事,北京沒有我必須參加的事,妍子的肚子裏,仍然沒有事。妍子的急迫我感受得到,但她不會說出來,她每次默默地給我泡完茶,自己座一旁發呆。


我意識到,必須做些什麽,讓她從這個狀態中走出來。我不能沉溺在自我喜悅的平淡的氛圍裏,我得幫助妍子真正找到她的活力。


昨天晚上,我們又作了強烈的掙紮和努力,她用動作和聲音傳遞她的配合和感激,她在隱藏自己的擔憂,她在試圖給我營造快樂的氣息。


但是,我明白,隻要她的毛衣沒打好,隻要她的肚子沒消息,她的心結就沒有打開,她需要我的幫助,但又不知道向我求助,她的負罪感來源於,她始終認為這一切,是她自己的問題。


“妍子,溫州的冬天也沒有溫度啊?”


“這樣不好嗎?你覺得冷?”


“不是,我們現在反正也沒事,是不是出去走走?就我們倆人?”


“哪兒去呢?在家裏不好嗎?”


“不是家裏不好,是太舒服了,我怕我要長胖,腹肌沒了,你就不喜歡我了。”


“哥,你胖瘦我都喜歡,當然,你想到哪裏去,我都去,隻要跟你在一起。”


聽聽吧,這可是最好的情話。


“南方怎麽樣?那兒暖和些,還可以有戶外活動。”


“南方?去哪兒呢?海南?巴厘島?香港?新加坡?都去過啊?”妍子歪著頭,一個個數來。她倒是都去過,但我沒去過。這話我可不能說,因為,出去,是為了她,而不是為了我自己看新鮮。


“首先,我們定個原則,城市不去,天下的城市都一樣,對不對?”我開始劃範圍:“國外不去,因為隻有我們兩個,時間長了,難免孤單。你想想,你沒怎麽去過的,可以長住的,國內的地方?”


“國內的地方?”妍子想了想:“福建?廣西?廣東?雲南?也都去過啊。”


我笑了起來:“你當是領導視察,隻說省名,你要說具體哪個城市或者地方,你想去沒去的?”


此時,剛從花園搬上來的茶花,在露台上已經開放,凝重的紅色,在下午的陽光下,顯得唯美,猶如油畫一般。我突然想起,它的故鄉:麗江。


“麗江,去沒去過?”我問到。


“你是說雲南的麗江?”妍子突然站了起來,拍了拍手,說到:“那一年,跟同學倒是去過一次,是晚上到的,住了一晚,第二天爬玉龍雪山,還沒到山頂,一個同學高山反應比較厲害,我們就回來了。”


“也就是說,你根本沒有真正在麗江呆過?”


“對”她點點頭:“隻記得那晚住的是個星級賓館,就在古城邊上,但沒到過古城。後來回大理,也隻呆了一晚,就坐飛機回家了。”


“對它印象如何?”這是我最關心的。因為在小資們的圈子中,許多人很喜歡麗江或者大理,但妍子不是小資,她不一定感興趣。


“大理的魚好吃,麗江嘛,不知道,反正,許多人都說它好,具體怎麽樣,我要上網查查。”


好吧,讓她先查查倒是個穩妥的辦法,如果她喜歡,那我就準備在那邊住一段時間,租個民居或者當個背包客,讓我們倆從單純的家庭生活中擺脫出來,重新去探險,不光是風景,還有愛情。


過了一會,妍子來了:“哥,我想去。大理或者麗江,我都想去。”


“理由呢?”


“聽說那邊是中國人最有可能碰上外遇的地方。”妍狡黠地瞧我一眼,搞得我有點心虛。


“什麽意思?你是想跟別人私奔不成?”我假裝事大。


“哥,就是,我要和你私奔一回!”


妍子的理由充分,遙遠的麗江,仿佛情感體操訓練營,讓我們的內心因期待而起波瀾。


我又笑了一下:這不是沒事找事,吃飽了撐的嘛。


“哥,你在壞笑,你想什麽呢?是不是想遇上美女了?”妍子能夠在我不到一秒的笑容裏,讀出她所猜測的內容。


“說不一定喲,你遇上帥哥和我遇上美女,從理論上說,概率是相同的。”我要故意調戲她一下。


妍子打了我一下,說到:“沒人有我哥帥,你當我沒見過世麵!當然,如果你遇上美女想追人家,先告訴我,我幫你,反正,離開麗江後,你隻要回家,不跟人聯係,我就不怕!”


這是什麽操作!我竟然無言以對。


那就準備唄,其實也沒什麽準備的,隻是對嶽父母作了通報,跟我媽作了交代,對工廠說了事情,給宋姐放了長假。有家庭與沒家庭是不一樣的,過去,我沒成家時,還沒找到母親,從來都是獨來獨往,自由慣了,根本用不著這半天的電話溝通。


到大理的機票不是每天有,但到昆明的卻是天天有。先到昆明吧,反正我也沒去過,妍子呢,她雖然去過,但她從來沒跟我一起去過。“哥,這是第一次單獨跟你出來呢,到哪兒都是新的。”妍子這話,倒是真的。


有一句話,如果你要結婚,就先單獨跟她旅遊一次,發現彼此是否適合單獨在一起。我們已經結婚了,再旅遊,是為了發現什麽呢?


當飛機在昆明降落時,我的心情突然產生了聯想:與大連機場如此相似,幾乎貼著樓頂降落,透過窗子,可以看清人家陽台上訂單的花式和內衣的顏色。大連,我和妍子曖昧開始的地方,雲南,我是不是也可以在這裏,給妍子的內心帶來激動和新的開始呢?


什麽有雄雞的牌坊啊,什麽矽化木、紅木的家具;什麽緬甸的玉石啊,什麽普洱茶、鮮花的市場。這些都不是我們感興趣的地方。我們看了一下石林,在看石林前,我是做過功課的,我要讓妍子開心,我就得學些雲南的歌謠,唱給我的情妹妹聽。


“蜜蜂兒不落喲刺籠窠,蜜蜂兒落在喲鮮花上,笛子吹來呀口呀口弦響,從此我們,不憂傷,不憂傷,哎羅哎羅,不憂傷。”


妍子癡癡地望著我:“哥,你這是唱的啥?”


“這是阿黑哥唱給他的心上人的”


“他心上人是誰呢?”


“就是化成石頭那個,絕色的美人,阿詩瑪。”


“哥你怎麽會唱這?”


“專門學的,唱給我的妹妹聽。”


她拍了我一下,依在我肩上:“不要哥哥妹妹的,容易出事。”我笑了:“我們已經有事了,怕什麽!”她擰我了,不舍得用力,我胳膊上的皮厚,她擰不動,差點用嘴咬,我示意遊客太多,她停止了暴力。


她控製了她激烈的狀態,這是美好的激烈。但我身邊有一個遊客就不那麽平靜了。


“假的,有什麽意思?看個石頭,聽個傳說,都是假東西,讓你不來,你偏要來,這個什麽看頭?”說話的是一個大約五十多歲的男人,略微禿頂,從穿著品味上看,經曆了從饑餓到油膩的人生曆程,但黑鏡是少不了的,黑、大,手腕上一串佛珠。


“你就不能消停點嗎?出來半天了,你怎麽看到啥都不順眼。我覺得挺好,即使是傳說,我也願意相信它。你不高興,自己回賓館,沒人請你來,浪費門票錢!”回他話的,是一個阿姨,估計是夫妻關係。雖然有抱怨,但這男人估計有點怕老婆,氣焰下去了些。


看到我們正在看他們,那男人仿佛要找同夥,對我說:“小兄弟,你說,我說得有沒有道理,這石頭肯定是假的,看著有什麽意思呢?對不對?”


妍子也看著我,看我怎麽回答這個問題。我誠懇地答到:“大叔,石頭不是人變的,這我知道。但愛情有沒有真的,這你應該比我更知道。況且,要讓你的門票值得,你最好把它當成真的,對不對?不然,錢,冤枉了。”


大叔看著我,不好評價,隻聽到阿姨說到:“你要早把我當阿詩瑪,我就把你當阿黑哥,這不結了?”


“嘿嘿嘿”大叔取下了墨鏡,露出了複雜的笑容。


看著這一對年過半百的偽情侶遠去,妍子對我悄悄說到:“我們也偽裝一回吧,阿黑哥和阿詩瑪可是騎馬私奔的。”


“騎我還差不多,騎馬又花錢,你當我是財主啊!”


戲到這裏就差不多了,阿詩瑪不嫁財主才私奔,哪裏來的馬?但是,妍子一跳,我就得蹲下腰來,她真要我背,我還得裝著吃力的樣子,這就是互虐的遊戲了。


“駕!”妍子的聲音誇張,引來一堆目光。


人群中有幾個穿著舊式軍裝的人,沒戴帽子,也沒有領花肩章,我猜,這是幾個當年參加自衛反擊戰的戰友,故地重遊,對雲南有特殊感情。


我突然想起了那個數字的風水。三十年前,這裏臨近大戰的前線,多少傷殘和死亡來來往往。今天,崇尚愛情美好的人們,俊男靚女手牽著手,來來往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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